愤怒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宇智波斑迅速恢复冷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下方身形各异的恒昼成员。

  这些人是帮助“烬”收集尾兽的主力军，除了八尾和九尾，其余七只尾兽全部由他们捕获。

  如果不是真心认同“无限月读”这一理想，他们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与全忍界为敌。

  事到如今，在无限月读即将成功的时刻，这些忍者却又集体站到了计划的对立面。

  宇智波斑并不认为烬那个小鬼的人格魅力有那么大，大到可以让这些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奋斗成果，心甘情愿地陪着他胡闹。

  于是他问了出来。

  “为什么？”

  狂风吹过，斑背后及腰的雪白长发在气流中飘舞，于月光照耀下泛着银光。

  “无限月读就快要完成。”

  “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残酷又虚伪的忍界，人与人之间的憎恨刻入骨髓，国与国之间的战火永不平息。

  但是无限月读创造的世界，远比这肮脏现实完美百倍。

  它会满足你们心底所有的渴望。

  没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和痛苦，没有永无止境的仇恨和厮杀，更没有循环往复的阴谋和背叛……

  一切放不下的执念、遗憾和欲望，皆能在那个世界得到圆满。

  从此再无伤痛与折磨，只剩发自灵魂的安宁美满。

  这难道不正是你们加入组织时，内心所希望的归宿吗？”

  斑的话音落下，寂静再次弥漫整个战场。

  良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迪达拉率先打破沉默：

  “可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每天都可以搞艺术，根本不需要去月读世界。

  再说了，无限月读都是大家各做各的梦，既然我能在现实中见到同伴，干嘛还要去梦里和那些幻影在一块？”

  斑不由得面色一沉，冷声驳斥道：“肤浅的小鬼，等你品尝过痛苦的滋味，就不会再说出这种话来。”

  “那么，我的年纪应该足够。”

  谁都没想到，在迪达拉之后，竟然是年纪最大的角都接过话茬：

  “你问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无限月读？——有个前提错了。”

  斑动了动眸子看向他，发出一点疑惑的声音：“嗯？”

  “从一开始加入恒昼的时候，首领就没跟我们提过什么‘月读计划’。”

  讲到这里，角都稍微顿了一秒，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是被他钓鱼执法，硬生生打废一颗心脏，强行绑架到这个组织里干活的。”

  斑无语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那个蠢货小鬼。

  “人家哪有这么凶残……”奈落不服气地小声嘟哝：“角都桑你后来明明也乐在其中的吧……”

  无视了首领那句苍白无力的辩解，以及同伴们或万分同情、或感同身受的目光，角都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述：

  “刚进入恒昼那会儿，光是理清那堆混乱至极的账目，就花了我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

  这家伙不仅做起了甩手掌柜，还一有空就要这个要那个，完全不考虑底下人的死活。”

  就在大家以为角都今天吃错了药、还要继续控诉时，他却忽地话锋一转：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组织的发展一点点步入正轨，耗费了无数财力物力的布局网络也最终成型……

  直到现在，他才说自己的最终目的是完成‘无限月读’、把全人类都拉进梦境里去？

  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他是真心想要执行这个荒谬的计划？”

  和角都有过相似经历的长门，对此颇有发言权。

  如果奈落最初的理想就是“无限月读”，那他又何必支持晓组织成为雨之国乃至周边数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把一切都改造成欣欣向荣的样子。

  他只需要破坏、掠夺和压迫，让全忍界都成为给自己提供资源和助力的工具，根本没必要做那么多费力不讨好的无用功。

  反正无论怎么折腾，一旦到了月读世界里，现实中发生过的所有悲剧都可以烟消云散、重新来过。

  想到雨之国的现状，长门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如果一个人想要去梦境世界中逃避现实，他绝不会如此执着于改变世界。”

  斑垂眸凝视着奈落的眼睛，古井无波的语气深处，蕴含着无处安放的怒火：

  “是这样吗？”

  “我早就和您说过了呀。”

  面对斑的质问，奈落脸上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

  “从最开始那时候，我就没想过要开启‘无限月读’。

  收集尾兽唤醒十尾，也只是为另一个计划做准备而已。”

  “为什么不肯！？”

  斑的音量骤然提高许多，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真是愚蠢至极！你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认清‘现实世界根本无法拯救’这一事实吗！？”

  奈落沉默几秒，唇边勾起一抹苦笑：

  “没错，斑大人，人类根本无法克服自身的天性。

  艰难困苦的时候就会想要吃饱穿暖，得到温饱之后，又想得到更多权利和财富……

  当贪婪达到一定程度，就只能发动战争对外索求，如此循环往复，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听到这里，斑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继续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可是斑大人，人类真的无可救药吗？

  一千年前，忍界才刚刚诞生最基本的秩序，那种秩序稚嫩、脆弱，只需要一点冲击就会陷入混乱。

  之后来到战国时代，群雄林立互相征伐，规则强大却冰冷，视人命如草芥。

  直到几十年前，您和千手柱间联手创立一村一国的忍界格局，这才结束了持续数百年的战国。

  您发现了吗？虽然自相残杀从未停止，但忍界的文明和制度确实在一点点进步。”

  言至此处，战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连每个人发出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随后，奈落脸上露出悲悯而坚定的神色，和斑彼此遥遥相望：

  “现在的忍界仍然不够好，可它只是需要再发生一次变革，而不是让人类彻底灭亡。”

  感受到来自下方的灼热目光，斑那颗冰封数十年的心好像被烫到一样，极其细微地颤了颤。

  他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冷冷嗤笑道：“那你就能保证，自己造就的世界是完美的吗？”

  奈落诚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能，只要人还存有私心，一切制度都注定腐朽。

  但是我相信，如果真的到了那时，一定会有新的忍者拨乱反正、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人类就是这样不停探索、试错，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即使自身十分弱小也依旧顽强生存到现在的种族。”

  他慢慢张开双臂，向所有人解释“恒昼”这一名字的意义：

  “无限月读只会让世界进入永无休止的黑夜……

  我希望，就算未来的某一天，世界被黑暗所笼罩，人类心中也有永恒不变的、追求白昼和光明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