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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三年后,天下变

  三年后,明州,盛夏。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轻舟渡荷山,掩住郎君恣,醉渔樵闲梦,与三两笑谈。

  清风穿舟,带来些许凉意。

  少年坐在舟边,手握钓具,一身红白锦衣被周围青翠轻托,额上白玉红绳浮光,更衬郎君恣意。

  而舟中有谪仙、君子静落黑白子,亦有白狼轻拍少年发顶。

  水面微泛涟漪,鱼影渐显。

  少年迅速收杆。

  “扑通!哗啦啦——”

  苏琼默默看了一眼,那一直空落落的鱼线,轻叹一声,仰躺下去,嗷道“时运不济啊——”

  沈然见此,笑道“你自己也好意思,鱼饵未有,愿者何在?怎么,你还想空手套白狼?”

  苏琼抬眼看向他,轻笑“我倒想空手套白狼,可哪有白狼啊?”

  话落,朗月被人抱到苏琼眼前,接着,被鱼篓套住。

  苏琼见此,嘴角微抽,缓缓看向手抓着鱼篓、一脸期待地等着被夸夸的桓凌,无奈道“不是套朗月……”

  【噗,哈哈哈,桓凌这孩子……】

  【诶——对不住,各位,我家孩子见笑了。】

  【这不是我家的吗?!】

  【好家伙,这要吵起来的架势了,先让我关个弹幕。】

  苏琼起身看向舟中两人,轻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务做完了?”

  沈然淡定回道“自然是干完了,主要是……”

  他淡淡地看了过来,耐人寻味道“主公您的公务还未结束。”

  苏琼神色一紧,直接假性耳聋,转身笑道“这天气真好……”

  谢矜看了苏琼一眼,默默出声道“主公,你已经有三天的公务还未处理。”

  “别想、让我们处理!”

  苏琼听言,顿时失去了支撑点,转头哀嚎道“我这主公做的多憋屈啊,连谋臣都随意指手画脚,强迫我去爱上公务!”

  “缘分天注定啊,我跟公务没缘分,何必让我强制爱?”

  谢矜默默落下一子,并不理会苏琼,说道“主公可否还听过一句话,叫做事在人为,不爱也得爱。”

  苏琼沉默了。

  【这该死的既视感,压根是工作与双休和作业与暑假。】

  沈然笑道“好了,比起在这斗嘴,还不如回去办公。”

  苏琼微微咬牙,转头,星星眼道“谦润啊……”

  沈然温笑道“不!行!”

  【啧,这温柔一刀,杀伤力非凡。】

  苏琼颓废了。

  苏琼振作了。

  苏琼抬腿就要跑。

  接着,被潜在水下的顾瑜和顾瑾双双拿下。

  苏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说道“过分了啊!”

  顾瑜贱笑道“可把你拦住了……”

  “诶~终于不用管那些鸡毛掸子事了。”

  顾瑾犹豫了半会,认真开口道“主公,虽说劳逸结合是最好的,但主公还是逸多了,如今……也该劳了。”

  苏琼嘴角微抽,说道“顾无缺!顾应归!你们过分了!怎么能玩偷袭呢?!”

  顾瑜笑道“你也知道的,向来取名都是为了缺啥补啥。

  我的字叫无缺,是因为我真缺德。

  既然缺德,自然会偷袭。”

  顾瑾没应,只是默默说道“这跟字没什么关系的。”

  苏琼倒是想了一个。

  因为叫应归,所以你叫我回,我就回……

  这别太离谱了!!

  苏琼不挣扎了,累了……

  当天晚上,苏琼满身怨气地在府里默默处理公文。

  而身边的人默默玩乐的同时,还不忘监督苏琼。

  一旦停笔,就每人说上一句。

  只有桓凌很心疼,站在一边,安慰道“阿琼,做完就好了。”

  苏琼表示……

  谢邀,没一点被安慰到!

  窗外传来笑谈声。

  苏琼转头看了过去,就见范子洸有些不自然地红着耳朵,抱着一堆书册,跟面前的苏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咔嚓!”

  众人看了过去。

  只见苏琼默默握着一支断裂的毫笔,看似温和地笑道“抱歉,一不小心就用力了。”

  “放心——”

  “只是公事怨气。”

  说完,苏琼假装取新的毫笔,一边抓住断笔,直接掷向范子洸的发冠。

  范子洸青丝散落,一时震愣,默默看着地上的断笔和发冠,接着,转了头,看向不远处的苏琼,笑着跟他说“抱歉,断笔飞了,实在不是故意的。”

  苏欢有些愣愣的,想清一切后,轻笑几声,离开了。

  范子洸则立刻跟苏琼说了几句,离开了。

  苏琼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就该让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压根不配自家妹妹!

  这越想就越有怨气,越有怨气就处理公务越来越快。

  众人对此,多少震惊。

  顾瑜默默跑到沈然和谢矜之间,小声道“下次……要不让范少清那家伙多来几次?”

  沈然犹豫了半会,说道“范少清,会不会死啊?”

  顾瑜回道“放心,他敢追苏灵珑,就代表他已经做好被苏君清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准备了。”

  沈然想了想,说道“也行。”

  谢矜听完全过程后,只是淡定地饮了一口茶,似乎也是十分赞同这种法子。

  顾瑾倒是真心有些担忧。

  当然,怕的是范子洸抗不过。

  但……并不反对这方法。

  另一边的范子洸时不时地打着寒颤,总觉得有点……被很多人盯上的样子。

  第二日,苏琼又开始打起摆子,整日不是钓鱼,就是谋划逃公。

  说起来,这鸡飞狗跳的日子久了。

  明州城的人一听动静,就知道那位大人又跟自家谋臣斗智斗勇了。

  这日,苏琼就走在大街上,明州城的百姓就开始叫嚷,纷纷送上一些好吃好玩的,又纷纷快速地离开。

  这人黑压压地上来,还没等苏琼回神,她怀里竟满是物什。

  最重要的是,有人还在自己的头顶放了些许东西,脚上还放了。

  这从头到脚都放满了,人就硬控在那,一动不动的,生怕一个呼吸不对,就把所有东西散落一地。

  这下,苏琼宛如一个农田里的草人一样,时不时来几只鸟雀,孤独地站在那。

  本人已经完全烦心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也算是天意不难为苦命之人,这半柱香后,终于有人来了。

  “主公……你怎么在这?”

  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琼通过一点缝隙看了过去,是个十一岁机灵少年,是那个当初在战场上捡到,主动投军的小孩。

  她有些欣喜,但又怕东西散落,便含糊道“先把……东西……”

  来人立刻理会,将东西一件又一件地拿下去。

  过了一会,苏琼重见天日,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那个少年人,说道“苟诞,你这是去慈幼局?”

  苟诞笑道“主公安排自然是要尽心尽力。”

  苏琼笑道“刚好,将这些东西给慈幼局的小家伙也不错,反正我也带不回去。”

  说完,两人就往慈幼局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苏琼问道“鲜衣营怎么样?”

  苟诞笑道“还是老样子,规矩严,训练频,偶尔打下手。”

  苏琼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有些落寞,正声道“怎么?你觉得不甘心?”

  苟诞听言,身子一僵,缓缓道“岂敢?”

  苏琼继续问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建立这个营吗?”

  苟诞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说道“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年幼就投军的人聚在一起,好便于管理吗?”

  苏琼笑道“这确实是一则原因,但其实还有一则原因。”

  苟诞听言,更加疑惑了。

  苏琼并未急着解释,而是说起了当时她与谢矜他们讨论的情形。

  “那会,我们收复的城池越来越多,也意味着战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如你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投了军,我们想着,孩子到底还是年轻的,于是我们有一段时间,将一些投军单纯为了吃食的孩子各找了个好人家,或者将他们送到了已经恢复如初的城池里的慈善局里。”

  “但剩下的孩子,就像你一样十分坚定投军的想法,我和谢矜他们讨论了一番,觉得不如将你们组成一个营,当时我们还说这个营该叫什么好?”

  “最后,还是沈然问我,想建这个营的初衷,我当时就只是说做预备役。”

  “沈然当时听了有些无语,但还是想出了一个叫出口的名字——鲜衣营。”

  “我寻思着,这少年鲜衣怒马,倒也符合你们,就定了这名字。”

  苟诞还是没听明白。

  苏琼见此,朗笑道“我从未放弃让你们上战场的机会,在你们决定加入军营的那刻,我就将你们当作了一名普通的将士,不然……我也不会定这么严苛的规矩。”

  “那为什么……”苟诞问道

  苏琼轻笑道“少年郎嘛,永不失去的就是那锋芒锐气,但要想用得好,就得无情地磨,那样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再杀多点人。”

  苟诞思索了一番,说道“我明白了。”

  苏琼笑了笑,瞥向这尚显稚嫩却已然及肩的少年,心中有些感慨,不免地想起当年自己在战后的山林中意外捡到这小子的情形。

  那时的他刚丧父,孤身一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还只到腰间,唯独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分外明亮,小心翼翼地跟在我们身后。

  不过,他躲藏的方式不算好,一接近我们,就被发现了,但傻傻地还以为我们没发现。

  当时的顾瑜直接用胳膊肘动了我几下,低语道“喂喂,苏君清,那小孩你打算怎么办?”

  我那时没存好心,只是笑道“故意逗逗吧,这随你发挥。”

  顾瑜那时故作为难道“你可真是厉害,坏事全让我做,就你当老好人。”

  苏琼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心中直接给他一个大白眼,无语道“得了吧,这逗小孩的缺德事,也就你最爱做了。”

  “别以为我之前没看到你把老程家的小孩的糖葫芦抢了,还故意绕他家跑了三圈,把他小孩累得够呛的。”

  顾瑜笑道“我这还不是给那小子赔了三根糖葫芦。”

  苏琼呵呵几声,说道“三根糖葫芦,每个被你咬了一半,要不是老程家为人憨厚老实,不然早晚把你家伙打个半死不活。”

  顾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就是看老程老实嘛……”

  苏琼听此,更加无语了,直接把他推开,“赶快走开!去逗那小孩再说。”

  这一时,顾瑜就故作漫不经心地各种为难,直到那小孩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暴跳如雷。

  不过一会,顾瑜就提着那小孩来了。

  恰巧沈然他们处理其他事回来了,见这情况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们求证,就听那小孩直接对在场的所有人喊道“我要见苏琼!我只和苏琼说话!”

  沈然见此有些新奇,问道“你为什么要见苏琼?”

  那小孩颇为傲气地撇头,重复道“我只跟苏琼说话。”

  顾瑾见此,不禁轻笑道“倒是个霸道的主。”

  谢矜默默看着那小孩,说道“你似乎是穆边人。”

  穆边,就是我们在前半个月才打完的一个小城县,距离这里可是差个相当长的距离了。

  实在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会出现在这,但如果……是他一直跟着我们的行军路线独自来这的,那可真是不可小觑。

  苏琼这一听就来了兴趣,问道“你若是找苏琼,那我便是你要找的人。”

  小孩听此,立即回头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年郎,眼中闪过一些疑惑,但又变得坚定起来,说道“我有一事想跟苏将军商谈。”

  说完,也不知什么原因,他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下来的样子。

  顾瑜看了苏琼一眼。

  苏琼点了头。

  他被顾瑜放了下来,待他站稳后,立刻整理仪容,躬身拘礼道“小民苟姓,名诞,愿投入苏将军麾下。”

  众人被他这般小大人的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看多了成人自荐,突然被这小了好几号的孩童这般正式自荐,还是用那种充满稚嫩的童音,多少违和。

  以及有些……

  莫名的喜感。

  但顾瑜的关注点奇怪,一早就背过身,憋着笑。

  苟诞不知其中缘由,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苏琼。

  苏琼见此,只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苟诞说道“我本是家中独子,自家父听闻苏将军威名后,他决意投入苏营,携我北上,寻苏将军踪迹,可惜家父命薄缘悭,无意被战乱卷去,没了性命,而我携父遗志,来此自荐。”

  苏琼听言,默默看向谢矜他们,觉得怎么样?

  沈然摇了摇头。

  顾瑾神色复杂。

  顾瑜倒是上了前,捂着自己的肚子,憋笑道“我看……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要不收下吧……”

  苏琼十分嫌弃地把他推开,看向了最稳定靠谱的谢矜。

  谢矜思考了一下,说道“君清,此事你还需慎重,一来,这天下局势渐渐明朗,早已不是当初散乱,日后的战争越来越大,二来,这孩子……可是个出奇的倔强。”

  苏琼看向小小少年那双如夜中星辰般的明亮眼眸,身板挺得坚直,但又似乎因为屋中长期的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变得更加坚定。

  她见此,只好应下,说道“你年纪尚小,没什么保命能力,就先暂时在我身边当个亲兵,若日后,你有其他想法了,就跟我说一声。”

  苟诞虽不知亲兵是什么一个地位,但觉得可以留在苏琼身边就已经十分知足,立即道谢。

  顾瑜见苏琼认下,就立刻跟这小家伙勾肩搭背,说道“诶!你爹是怎么给你取名字的?虽说贱命好养活,也不该直接叫你狗蛋啊?!”

  苟诞拍开他的手,正色道“是不敢苟同的苟,诞是放恣之意,没文化就别说话!”

  顾瑜一听,嘴角微抽,顿时想要暴起,但被自家兄长及时捂住嘴,拖走了。

  其余几人默默无视顾瑜那怒容,默默看着苟诞,眼中带着些许欣赏。

  沈然笑道“看来你父亲,也是个满腹经纶之人。”

  苟诞一听,顿时对这位公子产生极高的好感度,并且再次将对顾瑜的好感降到最低。

  理由是,那污秽不堪之物怎么可以留在如此神仙身边。

  当即,就一副星星眼的样子,跟沈然谈得津津有味。

  苏琼这一见,默默凑到谢矜一旁,说道“喂喂,这差距有点大啊,沈谦润成了天上神仙,顾瑜就这样成了不堪入目之物。”

  谢矜笑道“你应该感谢自己至少在他眼里还是人。”

  苏琼听言,微微挑眉,还像……是哦?

  不过,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刚处理好其他事的桓凌倒是发现有人抢了他的活,有些生气,开始一些无端的争宠。

  而我自然成为了风暴中心。

  不过万幸,这不久之后苟诞就去鲜衣营,桓凌也被自己安排去做一些事情了。

  这一时半会,谁也没多少时间来烦自己。

  苏琼想到这,无奈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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