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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漏船之法

  诚然,既然从涓涓之流已成汤汤之势,便是个逆之者亡!那也只能赶紧的找个干净地方,来一个暂避一时。

  咦?怎的是个跑了了事?这超重,真真的就没有一个中流砥柱了?

  这话说的,中流砥柱也得先保住一条命来。

  没命了,那就是一堆在地里烂的肉。都烂肉了,也成不了什么柱,也不会自己个跑水里,去挡什么中流。

  若真有那样的,也不至于会有什么“靖康之难”!也不会有几百年后的挂枝煤山!

  况且,就宋朝的那两党?比起几百年后的后辈东林党来说,那渊源深厚的且不可同日而语。

  说这党争是自神宗为始的。其实不然,从他的五世祖真宗朝那里,就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了!

  彼时的寇丁之争就已经算是为后来的党争,正式的,拉开了一个帷幕!

  积年的争斗,已经令两党从政见不同,发展成为一个水火不容。

  但是!凡事就怕这但是。这斗的跟乌眼青一样的两帮子人,如果暂时性的统一战线,来一个一致对外,那就有的看了。

  这帮人,就单个人来说,哪一个单拎出来都不像什么坏人。不过,这帮“好人”拢在一块堆的话,那就真真的看不得了!

  他们的坏,其他的且不敢说,对于那中间派,或纯臣来说,那绝对不是件什么太好的事。

  咦?哪还能坏到什么程度?大不了不当这个官!我不干了还不成?

  不成!还坏到什么程度?还大不了不当这个官?

  惹了他们拍屁股就想走?不给你一个灭顶之灾那就算他们没本事!

  也别说跑?你死了都逃不脱!就算你已经埋了,他们也会上书给皇上,把你从坟里扒出来鞭尸!

  你想中庸?你想难得糊涂?你想急流勇退?姥姥!别跟我玩这个里格楞!

  你敢这样做,那你就会变成两党首先要共同打击的直接对象!

  这就像孙膑算计庞涓的 “千里孤灯”是一个概念。

  但凡你点了火,一万多支箭都会往你这射过来!狗身上的毛都比你身上的箭多不到哪去!

  不过人家孙膑是算计,你这属于自己犯贱,自己跳出来,冲大家喊:来打我呀!

  人类的斗争的最终模式是无智的,什么事情也会变得非黑即白,绝对不会容一丁点的中间地带存在。

  就像离我们不算很远的,那场持续十年的浩劫一样。

  要么,你是造反派,要么你就是保皇派。

  什么?你两边都不是?我去,还有这事?那就可以定性了!你就是个两面派!

  那就等着两个帮派“唯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小伙,以“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为由,联合在一起,给你一场触及灵魂和肉体的思想教育。

  在宋,亦是如此。

  只不过,那会儿真还不轮不上什么精神小伙,那帮人,只能叫他们一声精神老登!

  打人?他们自然是不会,长得斯斯文文的,也没那体力跟你胡缠。

  但是!你绝对不能小看他们的战斗力。

  往小了说,他们能编排一些小段子,编成儿歌,写成书,给你来个遗臭万年!

  往大里说,直接在史书上给你一个“穷凶稔恶”直接给你整到《奸臣传》里。

  这就像河里的石头,在水的流势之下,要么,被水势裹挟而同流合污。

  要么,就得被磨平棱角,而自损其身。

  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可选择。

  此乃“汤汤之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那?有没有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者?

  有,如程远,被贬汝州。

  如他蔡京,逐出,居住杭州。

  再如天觉相,判贬逐,出知河南府。

  又如那御医正平,坐窜上海务。

  喃喃的说罢,那蔡京,却扬了头,看了那银杏树上的枯枝残雪,一声长叹出口,道来一句:

  “然,纯臣必死!”

  这一句话,好像是耗尽了这蔡京全身的力气,且好像累了一般,将那手中的葵花盏轻轻的放在桌上,呆呆的望那釉色在阳光下陆离之态,委然叹之。

  童贯听得所言,却没觉察出那蔡京的心境。

  听了蔡京那句“纯臣必死”,且先是一惊,然,又望了那坍塌的大堂,遂,也跟了同叹之。为何叹,自然是他心里明白。如正平斯人,也逃不过这场收魂夺魄的修罗场!

  咦?为何只想恪守本分的“纯臣”,就这么倒霉?

  这就的说这“纯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抱朴子·仁明》中载:“盖明见事体,不溺近情,遂为纯臣”。

  《旧唐书·列传第七十》也有解释,言:纯臣为“诚大雅君子”。

  纯臣,乃大儒。儒?作何解释?

  拆做两字,便是人之所需,称之为儒。也就是人们需要的,他们都会去做。

  如是说“纯臣”必有大德也!

  然,大德者,威可服众!

  任凭你妖言惑众,滔滔之势,只要有这压舱石在,尽管风雨飘摇,任你惊涛骇浪,也不致船翻舟覆。

  这个道理,那个躲在奉华堂的文青官家懂得,所以,才有了“三帅堵门”。

  然,那些造势者亦懂。

  有这“纯臣”的存在,便是个如鲠在喉,令大家都不好过。

  所以,宋家,必须倒!

  这说法, 就跟他们的前辈欧阳修的于狄青“朝廷疑耳”,和他们后辈秦桧于岳飞的“莫须有”一样,异曲同工。

  不过,有那吕维做了恶人,倒是让这帮人,且在脚累的时侯碰上个驴。

  于是乎,便是一个不闻不问乐见其成。而后,且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坐收了一个渔翁之利也。

  却在此时,那童贯从哪个恍惚中醒来,望了蔡京,一脸猜疑的问了句:

  “元长,纯臣乎?”

  童贯这句突如其来的“纯臣乎”,且是让那蔡京听得一怔,倒是低头看了自家哑然而笑,望了那童贯不答。

  那童贯见了蔡京这一副的嘴脸,却又问:

  “因何而回?皇权乎?且是为了抱了大腿?”

  此问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蔡京死乞白赖的让我带你回京,不就是想再抱了那奉华宫里的大腿,依附皇权做事麽?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清高。

  那蔡京听了童贯这话,也是知晓其意,且是一个哈哈了大笑来。笑罢,便也是摸了眼角笑出的眼泪,吭咔了道:

  “道夫此话差异,非抱大腿依附,乃抱回一条大腿尓。”

  这话说出,饶是让那童贯听来一个恍惚,且是忽闪了眼睛,看了那蔡京。

  心下却道:你少忽悠我!抱大腿就是抱大腿了,还要把大腿抱回家?你也太贪了吧?

  见那童贯如此模样,那蔡京却是一个瞠目,遂惊问一句:

  “道夫?且不晓其间典故?”

  这句话问来,那童贯毫无悬念的被那蔡京问的一个瞠目结舌。

  心道:这种不要脸的事,还能有一个典故?谁有你那么酸腐?事事且要寻个典故出来?

  想罢,便笑点了那蔡京,道了句:

  “将来!咱家且听你胡说!”

  然,见那蔡京却不急着回了他的话,且是端了桌上的茶汤,着手却摸了一个冰凉。便将那茶汤泼出,于炉上再倒一杯,放在手中暖手,遂,且作一个摇头晃脑,嘻笑道:

  “秦失鹿,楚汉战于垓下,汉祖有言‘凡斩杀项羽者,封侯,赏千金’。然,霸王兵败垓下,乌江自刎。其身众四分之。中,有郎中骑杨喜者,抱霸王大腿而归,遂封赤泉侯。自此,成杨氏一脉大百年的名门望族。称王称帝者亦有之……”

  然,蔡京之谈笑风生的旧事再说,且让那童贯听来一个后脊梁沟直直往外冒凉气!饶是那恶寒,撞开了自家的顶梁盖,往外呼呼的跑风!

  便是一个惊呼出口,遂,又急急的捂了自家的嘴。呆呆的看了那蔡京,心下一个惊道:合着这抱大腿是这么回事啊!想罢,又是一个后怕,心下盘算了,刚才我是不是也说了要抱皇上的大腿?

  这惊悚多厚,便又是一个咔咔的挠头。这还不算,随手一把,夺了那蔡京暖手的茶汤,也不拘个冷热,来了一个一饮而尽!

  然,烫茶尚不足抵这恶寒,且不得一个压惊暖身也。

  便又搓了肩膀,怯怯了道:

  “元长所言极寒!饶是让我这金疮险些复发也!”

  蔡京听了童贯这嬉笑之言,便是一个哈哈的大笑。

  然,一场笑罢,且得了一个哭丧脸,又托了自家的胡须,望了那童贯,惨笑道:

  “元长老矣,且不得‘仪鸾司治搭材士’奇技,亦做不得那嫪毐淫巧以悦妇人哉。”这话却是听得童贯又是一个大大的一怔。

  且揪了那蔡京托起的胡须,来的一个验明正身。看罢,也是随即丢了去,蔑声一句:

  “你也配!”

  咦?这仪“鸾司治搭材士”是个怎么事?怎的这当朝的宰相,一朝的国公,也配不上干这事?

  哈,这事,倒是崇宁年间,来的旧事一桩。

  有载:“九重一夕,有偷儿入内中,由寝殿北,过后殿而西南,历诸嫔御阁又南,直崇恩太后宫而出。殆晓觉之,有司罔测。时鲁公当国,曰:‘可捕治搭材士?仪鸾司有逃逸者乎?’有司曰:‘是夕,仪鸾司独单和者逃’”。

  哦?看不明白?

  得嘞,我老人家受点累,给各位翻译一下。

  窝心啊!

  也是各个都是汉字,怎的到现在,就让人读来诘屈聱牙?堕落到只认其字,却不懂句意,需要人翻译?

  得嘞!

  这一通喊里琅珰的,拢到一块!大概其的意思就是说:

  有一个身手矫捷、胆大包天的小偷,在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不不不,不是机器猫!机器猫伸手不见五指,那是因为这货压根就没手指头!不是因为天黑!

  好吧,说这贼人!半夜三更,偷偷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想在皇宫里偷点东西出来换钱。

  不过,这个小偷吧,好像对皇宫的地形布局,很熟悉的样子。

  就先从寝殿的北方,一路溜墙根,就遛到了后殿!然后,又从后殿,一路跑到了皇宫的西南方——妃子们居住的地方。还从里面拿了不少的金银细软。

  得手之后,又悄无声息向南方逃去。

  最后,从崇恩宫的一个角落逃到了宫外。

  负责皇宫守卫的官员一看,这能行?皇上家的东西,也是你偷得得?你那是在偷东西啊!你这是搁这偷我们的命啊!

  所以,立马就带了人马去搜索盗贼踪迹。

  但是,奈何这小偷太狡猾,找来找去也是个毫无头绪。

  最后,被逼的没办法了,就去找了当时的蔡京,让他想个办法抓贼。

  蔡京听了叙述,却笑了说:

  “看看仪鸾司,有没有会搭软梯的。再查查,今天有没有没应卯的。没来应卯就是贼,麻溜抓去吧!”

  结果,还真如蔡京所言,真真的还给抓到一个叫单和的!

  咦?这蔡京怎的就知道的这么清楚?嗨!这事,就崇恩宫内的那点阿杂,蔡京也是有所耳闻的!

  你且去想,就哲宗的身体状况?

  别人,这方面都不行,就这刘婕妤管用?还一瞥腿就是一个!一瞥腿就是一个!一连生了好几个?

  然,蔡京此时倒是个话里有话。

  怎的这会搭梯子的,怎的就和“嫪毐”之淫巧,来了一个相提并论?

  此间道理也是让那童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且低头思忖好大一晌,这才问来一句:

  “何来淫巧?”

  对啊,这里面和人家嫪毐没事就当众转车轱辘有什么关系!

  蔡京听了这“何来”之词,且是一个一脸怪异的望那童贯咂嘴。

  而后,便笑看那童贯私处,附身小声道:

  “小小夏虫,可知冰为何物?”

  言罢,又坐直了身子,鄙视于那童贯,道

  “何况你这……”

  这话听的童贯又是一个一愣。

  加上这货也实在,且寻那蔡京的目光看了自家的裤裆。而后,便是一个幡然的大悟!

  心下怒骂一声:你这老骚货!便是说我无有呗!

  然,心下虽恼了他,但也不敢明说,遂带了哭包腔,怨声道:

  “你这老货!忒不厚道!”

  蔡京听了童贯的这声“老货”且是一愣。遂,又看了那童贯的裤裆,又思之。这老奔着下三路来,让那童贯也是个浑身的不自在。

  刚要问了,却见蔡京满脸好奇的问来一声:

  “汝若漏尿,何为之?”

  只这一句话,便让那童贯来了一个暴跳如雷!心中怒骂道:你他妈的骂我一次就够了啊,真当我没脾气!

  于是乎,便一把撕了那蔡京衣服,拎了领子来了一个抵面怒道:

  “还来!”

  蔡京且是经不得这莽夫的撕扯,便是个连声求饶:

  “怎的是个匹夫也!”

  说罢,便推开那童贯,整了衣襟,又问道:

  “船若漏水……”

  童贯此时,且再也听不得一个“漏”字了!就像和尚听不得一声秃。

  便一声叫骂过后,接了一句:

  “再言!便直直打杀了罢!”

  说罢,又要又来抓那蔡京脖领。

  然见那蔡京不动,且怔怔不言。这心下也是个直犯了嘀咕。莫非又是一个圈套等了我哉?

  于是乎,且是个心下忌讳,只得生生的压了性子,扫兴的撒了手去。

  整了自家的衣衫,道:

  “你这老货,偏偏想那船漏水?”

  说罢,便是一个梦抬头,惊问了一声:

  “又憋着害什么人去?”

  蔡京听了这话也是个一怔,遂,望那童贯,问:

  “咦?你这夯货!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童贯听了这“清白”二字,居然自那蔡京口中说出,便又是一个瞠目结舌。

  且是眯了眼看那蔡京,心下道:就你!还清白?你说什么呢?拣点你有的说成吗?真是个不知羞耻,你学学我?但凡有人干在我面前说个“鸡”,我就敢拿刀砍了他!

  得嘞,你倒是一个真真清白,你是正人君子!听痛快了吧!

  长得跟一个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的。老了老了,怎么就学的这么不要脸了呢?

  那蔡京这边也不含糊,且是用那真诚无比的眼睛看着那童贯。

  那老眼昏花的眼里,居然还带着些个清澈!

  然,这清澈中,却又掺了几分的天真。这眨呀眨的,倒是看的那童贯心里一个劲的发毛。

  于是乎,那宋邸少皮没毛的银杏树下,两个同样少皮没毛的两个老货,一个眯眼,且是一脸的不相信,一个凝目绕是一个满眼的真诚。

  如此相视许久,那童贯便败下阵来,且赶紧道:

  “莫要看我,彼时,宋粲汝州督窑且是受了那州县算计。贡船未出那周公度便是一个船崩。若不是吴王当中插了一脚,那宋家小哥丧命汝河,也是个为未可知。”

  这话说出,倒是见那蔡京一个满脸的惊诧,看的那童贯心下又是一番嘀咕,这又是戳着这货哪根筋了?

  然却是个不问,继续啃啃巴巴了道:

  “想来倒是算准了那小哥路程时辰,使其船崩于路途。倒是省却了一番的手脚。此计不成才有的那纵兵夺贡……”

  说到此,且是实在忍不住心下的疑问,遂,停了嘴,一脸怪异的问了句:

  “你看我作甚?”

  却那蔡京只是个愣神,却不答他,口中,却是一个喃喃了自问:

  “此便是那汝州瓷贡案麽?”

  童贯看蔡京这样,也是一个歪头思之,接了道:

  “好似是这么个名目。唤做一个什么?”

  遂,自家寻思了,又道:

  “……漏船之法?”

  然,那蔡京听了童贯这句“漏船之法”,遂凝眉瞠目,叫出一声:

  “果真!”

  却不等那童贯回答,便啪的一把将那童贯衣襟抓了个结实。

  那双手,那青筋暴突的,到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疾言问了那童贯一句:

  “果有此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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