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由右路军充作先锋!引诱敌军入阵!勿复多议!”
林黛玉面色阴沉,起身只道声是,而后径自离了天河战舰。
右路军主舰,众女听罢林黛玉的消息,俱是面色阴沉,她们有过猜测,上报刺探来的消息后,两个元帅会有大动作,可万万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大。
“所以,”
棠溪涓云神色凝重,再没有方才的怒意,
“这一战非打不可,而且要一战建功,我们若做先锋,必要想法子将离宫妖族尽数引出,甚至不止是妖族,还有极可能已经与妖族联手的魔族,恕我直言,难,很难!”
众女不言,她们也清楚这道命令的难度有多大。
充作先锋,引诱敌军入阵,其实就是做炮灰,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就算她们有意要当炮灰,怕也做不成。
须知为了能够一战建功,有效的震慑北俱芦洲,关元帅与武曲星君欲合力摆下北斗星河阵,此阵可借北斗群星与天河水脉之力,有无尽杀伐之威,足以同时杀死七大妖王。
但七大妖王又不是傻子,就算能引诱出来,也不见得就能乖乖入阵,最后治的又是她们这些先锋的罪过。
“拒令!”
林黛玉霍然起身,眸光冷冽,
“他们不仁,也莫怪我们不义!这令,咱们不接!”
“不妥。”
郑采荷长叹一声,沉声劝道:
“帅印如今在你手里,拒令,也就是违抗军令,这仗没打咱们就陷入被动!
依我看,这先锋咱们要做,至于能不能做的成,就看我们临阵决敌的本事!”
“还是要用些计策才是!”
薛宝钗轻摇颔首,思忖道:
“依我之见,这诱敌之计可分三策而行。
其一,由我们持有神格的五人进入离宫,寻找对方的薄弱处进攻,一定要快,在短时间内给对方造成足够大的伤害;
其二,敌人不见得会倾巢出动,所以我们的破坏不能停,但这样恐怕会引起对方对我们进行反围剿,阵法、大军围杀,都有可能,所以需要剩下的人为我们制定逃离路线,一定要精确,精确到超越时间!
其三,尽人事,听天命。哪怕以上我们都能做到,对方也不见得就能乖乖入阵,须知战场瞬息万变!”
薛宝钗忽得一笑,故作轻松道:
“当然,也说不定还要我们一块入阵!到时候人家公报私仇,连咱们一块收拾了!”
言罢,众人久久无言。
“诸位夫人,”
轻颜打破平静,
“依妾身之见,此战该打!
不光是不能违背军令,更重要的是策应主人!
主人一去数日,音讯全无,我们想要获得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攻打离宫,一旦离宫动起来,局势就能明朗,不管如何,都有机会探查主人的消息。
而薛夫人的提议,妾身以为可行,但第一步我们都去!”
“都去?怕是不妥!”
苏荃摇摇头,
“先不说第二步的制定逃离路线,万一失败,总该留个人,届时他若回来,岂非要留他孤单一个!”
众女默然,刘毅与她们的感情毋庸置疑,昔年为阿珂尚且甘愿赴死,而今又为顾长安勇闯幽离火渊,难以想象她们全不在,刘毅究竟会做出什么。
“岫烟,妙玉,方怡,剑屏,你们四个留下!没得商量!”
林黛玉扫过四女,毫不留情的宣告,沐剑屏有心反驳,却也清楚她们四个实力不够,去了也是拖累,只好闭口不言。
“你们一定要回来!”
邢岫烟忽然开口,看过众人,杏眸直亮,
“否则便是我们独占他了!”
众女闻言莞尔,邢岫烟素来淡雅,不争不抢,如今能说出这话,可见其用情之至。
但眼下大敌当前,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就起身,径自出了战舰。
“岫烟,此一去生死难料,我将帅印交于你,倘若真有万一,有帅印在手,起码有条退路!”
将帅印托付出去,林黛玉这就跨乘九色鹿,率着众女直奔离宫而去。
天河战舰,关元帅与武曲星君同时起身,注视众女消失方才坐下。
“关元帅,这梁子可是结下了!”
武曲星君长叹一声,面上却并未有忧色。
关元帅默然,良久方道:
“是某无能,竟要女子冲锋陷阵!待思之归来,要打要杀关某自会任他处置!
眼下你我要做的,就是不能辜负林夫人她们的好意,星君,这次就要看你的了!”
武曲星君淡然一笑,一双凤目内只见星辰闪耀。
——
离宫边界,经过一日一夜的奔波,众人终是赶到。
贾迎春没有废话,当即就要施展射冲斗牛之术探查,却被林黛玉抬手拦下,
“前番龙雀袭杀,怕是能够察觉你这神通,只招他一个……似也不是不行!”
林黛玉美眸忽亮,众人立时明白她的意思,七大妖王休戚与共,若死了一个龙雀,其余的怎么着也该有所表示,大军齐至,那正合诱敌之计,只来一两个或是小股精锐,那就继续杀,倘若就此偃旗息鼓,再入离宫也不迟,不过那时的凶险就要更盛。
“我看还是稳妥些好!”
郑采荷跨乘玉璃龙,在旁劝说,林黛玉一挑罥眉,奇道:
“你素来是胆大冒进,敢打敢拼,如今怎的畏缩起来?”
郑采荷摇头涩笑,凝声道:
“不知怎的,这次我总觉得不大安稳,许是敌人太强?不!”
郑采荷眸光一凛,望向离宫那透着火光的滚滚浊气,语气倏然冷下,
“那里面有一个坑在等着我们跳!而这个坑……”
“我们不想跳也得跳!”
曾柔忽然开口,苏荃凤眸一震,而后莞尔,
“看来这次的麻烦不小!能叫咱们一块心血来潮!”
闻言,林黛玉罥眉一紧,轻颜适时祭出本体,照过众人,见其个个额生黑气,便是轻颜自己与玉璃龙也不例外,独自己安然无恙,顿觉不对。
“轻颜,这是为何?我等休戚与共,怎的就我一个无事!”
“夫人,这恰恰证明此次是一场局,一场专门针对我们的局!”
轻颜看向曾柔,略一迟疑,旋即问道:
“曾夫人,倘若此次那李疏雨以尊师兄司徒鹤为质,或者尊师兄执意与你为敌,你又该如何?”
曾柔神色一僵,默然不言。
轻颜又是看向苏荃,
“苏夫人,李疏雨本人的前世是那李家大郎,虽是场孽缘,可到底是你亏欠于李家大郎,他若拿此下黑手,你能……”
“够了!”
苏荃爆喝一声,黛眉倒竖,冷声道:
“你是在质疑我!”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在阐述事实。”
轻颜轻叹口气,又是看过众人,沉声道:
“妾身从来不怀疑各位夫人,但这一次太过古怪,我们全部深陷杀劫,偏偏漏了林夫人,那这杀劫绝对不是因为七大妖王,若是他们,那我们一个也跑不掉!
那就只有李疏雨,只有明教,只有他们会处心积虑的算计我们!
妾身甚至怀疑,到达北俱芦洲后桩桩件件,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将主人与我们分开,他们好专心对付我们!
至于为何只有林夫人不犯杀劫,或许是对方另有谋划,亦或者林夫人自身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妾身建议先不入离宫!”
一番话说罢,众女不免心有戚戚,但大敌当前,只好暂且按下,见此,林黛玉暗下一叹,心道这一招够狠,还没开战就先让人方寸大乱,战意起码去了十分之一。
当下悄悄与玉璃龙传讯道:
【你且顾好自己,莫要管她们,最后怕是要靠你翻盘!】
玉璃龙一惊,忙道:
【夫人何出此言?未战先退可是大忌!】
【莫要多问!此战当在你身上!】
玉璃龙心头一沉,再不多问,暗自盘算下时日,惊觉才是过了二十九日,刚要传讯轻颜,忽觉一股火热迎面扑杀而来。
“敌袭!列阵!”
有九色鹿在,林黛玉反应极快,怒喝一声,收起玉璃龙这就引下星宿之力,其余人纷纷响应,可到底是薛宝琴那边更快一筹,骑士之神率先持盾迎上。
但听一声脆鸣,骑士之神蹬蹬蹬连退数步,暗道好大的力道,抬手凝出一把骑士大剑,死死盯着前方,猛挥剑一舞,正将一支箭矢磕飞,直冲尤氏而去。
尤氏挥刀将其斩断,这就开启真身。
那箭矢银杆血尖,其上杀意叫人心头发寒,骑士之神识得这箭,心下顿惊,持剑横盾,冷冷喝道:
“李疏雨!藏头露尾之辈,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这就走出一人,那人长有丈二,生的是阴鸷冷峻,体挂一袭饕餮兽吞连环甲,头勒一对三尺雉鸡翎,左擎一杆盘龙方天戟,右执拿一柄血金宝雕弓,腰挂一把三尺青铜剑,一袭烫金丝百花战袍猎猎作响。
身后一道虚影通天彻底,一身气势端的骇人,纵然骑士之神已有金仙水准,亦不免心头直跳。
“本帅业已现身,你待如何!”
李疏雨横戟一指,骑士之神不觉想要后退,然神格中那份独属于守护的意志令祂强行抗住威压,死死护在前方。
【只要等她们列阵成……不对!】
“终于发觉了吗?我说你未免也太过迟钝!到底是蛮夷之辈,不堪大用!”
李疏雨不屑一笑,丝毫不将骑士之神放在眼中,抬头一望,正见众女并着尤氏悬在半空,周身虽有星辰异象,却非是二十八宿,乃是北斗七星。
“周天星斗大阵,哼!那也要有星光才能列阵!”
李疏雨冷冷一笑,张弓搭箭,正是直冲林黛玉。
骑士之神大惊,祂想要出手,却发觉自己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就算用出全力,挣脱也需要一些时间,可那时林黛玉早就成了亡魂,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忙道:
“且慢!你总该要让我等做个明白鬼!”
话一出口,骑士之神也是暗骂自己愚蠢,能成大事者怎会在关键时刻停手。
“哦?好啊!”
“?!”
骑士之神一惊,如何也没想到李疏雨竟真是停了动作,
【是自大?还是有故意为之?算了,先过了这关再说!】
骑士之神暗暗发力,一边道:
“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一下子击败她们所有人!”
“很简单!”
李疏雨依旧是张弓搭弦,却不放手,
“她们的阵法到底还是借来的力量,只要在源头动些手脚,自然能将其一网打尽!”
“那尤大姐呢?她可不在阵法之内!”
骑士之神感受着尤氏的气息,发觉其面色挣扎,浑身血液沸腾若是岩浆,暗下大惊,
“她?她最好对付!两种蛮神的血脉糅合在身体里边,关键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血脉,这种孽种根本受不得魔气的诱惑,对了,还要多谢你将我的箭打到她面前,不然还没这么顺利!”
骑士之神心头一沉,祂实在没想到她们会败的这么快,这么轻易,更没想到李疏雨的强大超乎预料,仅是一支箭矢,就能让尤氏被魔气侵扰。
“看来今日我们是非死不可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该怎么死!”
话音刚落,骑士之神猛然暴起,挥剑斩下,直杀李疏雨咽喉。
可就在剑刃抵达之际,大剑倏然崩溃,骑士之神大惊,祂发觉自己的身躯竟在溃散,那是属于时间的力量,正将骑士之神分成原来的九人,换言之,这是在令她们强行解体。
“惊慌吗?惊慌就对了!”
李疏雨笑意更盛,
“不过这可不是用来对付你的!招式不攻自破,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紫煌尊王龙横舞当空,身旁飞舞一人,冷面玄甲,正是轻颜,
“啧啧啧!不简单呐!区区一匹凡马如今却成了真龙!尤其是你,”
李疏雨死死盯着轻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一面腌臜的风月之宝倒是好大造化,竟能掌控时间,摄过去之力照于今身,若非我耐心等到今日才动手,怕还真要栽在你们手里!”
“少废话!”
轻颜一抖黑、赤两条锁链,寒声道:
“李疏雨,你敢用道书遮掩二十八宿,妄改天机,真不怕遭天谴吗!”
李疏雨大笑,
“天谴?你我都是劫中人,还怕什么天谴!怪只怪刘思之那个情种,竟连本帅的剩饭都甘之如饴,白白将这一锅好菜抛于脑后!
也罢!我也不喜欢浪费,索性他吃我的,我也来尝尝他的好了!”
“无耻!”
骑士之神大怒,这就挥剑去杀,还未起身,身躯登时溃散,变回九位骑士半跪在地,无力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