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武曲星君的笑意,林黛玉心头一震,杏眸骤然冷下,
“你想让忆儿做弃子!”
“弃子?”
武曲星君摇首一笑,
“林夫人多虑,令郎乃地道残片转世,位格极高,一旦他能驾驭己身的力量,纵然七大妖王齐至,也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可他不能掌握自己的力量,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帮他驾驭己身!”
林黛玉神色一沉,咬牙质问道:
“所以你的五千大军就是为了帮他!”
武曲星君大感讶异,旋即颇为赞许道:
“不错!篆刻通过二十万大军的传送阵,绝非区区五千军队就能办到,但如果是完全激发神力的刘忆,那就是手到擒来!”
林黛玉狠狠攥紧扶手,竭力让自己不露半分怒色,
“那倒要请教星君,该如何助我儿掌握神力!”
“这个吗……关元帅?”
见战火烧到自己,自知无法置身事外的关元帅唯有捋了捋长髯掩饰尴尬,嘴上正声道:
“马主簿带走了天水君的部分本源,而李将军则身负开阳北斗图,可直接引下天河水脉与北斗七星之力,配合五千精锐可随时布置任意阵法,例如化生阵!”
【轻颜,化生阵有什么作用?】
【天人化生,扭转乾坤!夫人,他们这是要延长公子的时间,强行将他体内的神力“催熟”!】
林黛玉暗生怒火,又问道:
【可会留下隐患?】
【暂且不知,寻常的化生阵会有消耗使用者以及受用者寿命的隐患,甚至会留下无法扭转的伤害,而天河水脉与北斗七星俱有大造化,以其催动的化生阵会不会有这些缺陷还未可知。
但一旦觉醒神力,就算能够变回来,记忆却不会消失,届时公子还是不是刘忆就很难说了!】
林黛玉心下一沉,大凡仙神皆有这般烦忧——轮回转世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个小插曲,可这小插曲却极可能是修行路上的高山,不知多少惊才艳艳之辈倒在山下,刘忆能否越过,真的是个未知数。
但担忧无法改变事实,林黛玉只能稳下心绪,
“这么说化生阵就能助忆儿掌握神力?”
关元帅一捋长髯,不置可否,
“只一个化生阵自然不成!恢复神力后,刘忆不见得会帮我们,所以化生阵之上还有控神阵!”
闻听此言,林黛玉罥眉一挑,
“林夫人莫要动怒!这也是无可奈何!”
关元帅解释一句,沉声道:
“一来,兵家死生,不可不察,二来这也是一道保险,不至于落个揠苗助长的结局!”
林黛玉心下稍松,暗道这正神行事倒还有些余地,但不能大意!
“那这传送阵呢?又该如何施展?”
“自是靠五千大军!”
武曲星君接过话茬,
“化生阵与控神阵可不光是助他掌握神力为我们所用,更能将五千大军融入他的身躯,一旦前两个阵法施展成功,就会迅速篆刻传送大阵,实际成熟,再激发大阵!”
林黛玉眉头一挑,
“这么说是要拿整个人来当阵眼?”
武曲星君眸光微闪,
“林夫人也不必动怒,在七大妖王的眼皮底下布置传送阵法,还是能够传送二十万大军的阵法,除却在刘忆的身躯之上动手外再没有其他法子!”
林黛玉暗恼,却不得不承认武曲星君说的是最优解,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即便谋划成功,倘若魔族横插一杠,那最后被包饺子的就是我们!”
武曲星君一捋长髯,淡然道:
“打仗,没有不冒险的!他魔族不来还好,真若来了,那便将其一举拿下!”
【一举拿下?这是胸有成竹?】
仗打到现在,拼的就是底牌,林黛玉不知道武曲星君还有什么底牌,但有李疏雨将阵图交给七大妖王在前,难保不会把底漏给魔族,至于李疏雨知不知道武曲星君的底牌,根本不用全知道,只需要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足以决定全局。
但若是关元帅的底牌,那就是另一番情景。
“既然二位元帅有了定计,那某不便多问,只需告诉某,下一步右路军该做什么!”
二位元帅对视一眼,林黛玉却是明显看出些心虚,忽得想到什么,脸色顿时阴沉,
“二位元帅,别告诉我你们的底牌是我右路军!”
“然也!”
武曲星君一拍手腕,故作慨然,
“林夫人果然才智过人!那个孽障怕是将我和关元帅的底交代了一清二楚,我们现在几乎就是透明的!”
林黛玉闻言莞尔,
“难道我们的情报就不是公开的?拿我们当底牌,可不是一步好棋!”
“此言差矣!”
关元帅轻叹口气,沉声道:
“让你们当作底牌,有两点考虑!
其一,化生阵和控神阵施展后,刘忆会是什么情况无法预料,但战局必然危险,让你去,难保不会乱了他的心志,于大局不利!
其二,你们的情报虽然已经公开,可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也许是因为你们是劫中人?
我无法确定,同样的,敌人也无法确定,而且从实际上来考量,你们实力配的上王牌!
五千校刀手我不会带走,这道光屏也留给你们,你们待时而动!”
林黛玉眉头微紧,沉声道:
“第一点我可以理解,但第二点太过冒险,根本就是在赌博!关元帅,我……”
“不必多言!”
关元帅将林黛玉打断,
“星君说的很对,打仗,没有不冒险的!
况且本就是敌强我弱的局面,不置之死地,又岂能得以重生!”
话既至此,林黛玉不再多言,只望向那光屏。
光屏之上,刘忆在加强后的两尊巨人的围攻下节节败退,整个人被其熔岩灼烫的惨叫连连,看的林黛玉实在心疼,也清晰的察觉到,刘忆的周身正酝酿着一股磅礴的气势,那气势她并不陌生,与妙玉和邢岫烟手中的神兵如出一辙,她清楚,刘忆马上就要觉醒自己的神力,手不禁将扶手死死抓紧,力道之大,连这等神兵材质都被硬生生捏的变形。
武曲星君和关元帅发现了这点,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一抹心安,无他,林黛玉越强,他们越有底气。
离宫,两尊巨人显然发觉到刘忆的变化,源自于位格上的差距,不觉开始后退。
下一刻,一轮大日忽然自虚空飞起,那不是大日,乃由近百万只龙雀簇成的圆阵,可其融合到一处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真正的大日。
当日落山头,两尊巨人再没有恐惧,祂们静默着、肃杀着,而后充斥着苍莽与火热的道蕴倏然铺满整片天地。
这是道书之下、领域之上的东西,是道的显化,亦或称为——天地。
我即为天,我即为地。
这是将一种道修行到极致,与三界彻底共鸣的强大力量,法相天地、法天象地,修至成功便是如此。
而龙雀一族自是不会这两大神通,他们走的是另一种道——血脉。
作为上古异兽,龙雀既有龙形,亦有禽身,生来便能控火,可这在神兽遍地跑、异兽不如狗的上古蛮荒时代,根本就掀不起一点浪花。
所幸天道循环,混乱的兽性终究无法长久,肆虐的、为恶的……一一覆灭,龙雀一族这个高不成低不就反倒屹立不倒。
但无远虑,也有近忧。多少强大的种族在眼前覆灭,龙雀一族开始谋身,他们寻到了两条化神失败的岩脉,特意挑选离宫这处绝佳之地,以岩脉为骨,以龙雀一族精血、元神为肉,漫长岁月下来,终是将两条岩脉炼成真正的龙雀一族。
此刻,所有龙雀一族列阵,又有这两尊先天神只的龙雀加持,终是缔造出一轮真正的大日。
至于为何是大日,很简单,龙雀一族是三足金乌的附属,不论是祭炼岩脉,还是血脉列阵之法,俱是出自三足金乌一脉,而且是正统,是以这轮大日,与真正的上古神兽三足金乌没有半分区别。
只一出现,整个北俱芦洲彻底变得光亮,旋即又是沸腾,直烧得万妖哭嚎、群魔直啼,又穿过重重浊气,直照九重天阙,惊得守门天神乱了阵型,巡守太岁不得不退避三舍。
而直面大日的刘忆体型顿时消减,浑身更是燃起熊熊烈火,身躯不觉化作焦炭,可一双虎目骇人的明亮,穿过熊熊烈焰,惊得那两尊巨人不觉倒退三步,一轮大日堪堪倾晃。
正是这时,四面八方压来滚滚黑云,却是六路大军,每一路俱在百万之上,修为最低也是炼虚合道,正是其余六大妖王。
这六百万大军根本不多废话,只齐齐扑在刘忆身上,虽是杂乱,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成了阵势,与那轮大日正成北斗七星阵。
“不好!”
武曲星君霍然起身,向来沉的脸上满是怒色,
“这个混账!居然把北斗主死阵交了出去!”
【轻颜,北斗主死阵!】
【夫人!大事不好!北斗主死阵乃为北斗阵之最,有无穷杀伐之能,纵然公子是先天神只,也挡不住这阵法!】
林黛玉脑袋一震,似被重锤猛砸,旋即怒火喷涌,当下就要发作,可不知为何,心立即又是平静下来,只盯着光屏淡淡道:
“星君,想对策!”
武曲星君惊讶于林黛玉的表现,凤目微沉,
“李靖,马良,变南斗六宿阵!”
话音刚落,光屏上切换出一披甲将军,
“星君,南斗阵我等尚且不够熟练,即便有阵图在,怕也会影响到化生阵与控神阵!”
“李靖,”
武曲星君深吸口气,
“我知道你用军善速,不愿横生波折,可坚持原计划会让你们先丧命!”
李靖淡然一笑,拱手道:
“星君,三道阵法自然篆刻成功,只要激发,大军顷刻便能赶到,何必多此一举!”
武曲星君眉头一紧,斥声道:
“变阵!这是军令!”
一声令下,李靖只得取出一枚玉简,刚一打开,融于刘忆体内的五千大军当即变换阵列,霎时间,南斗六宿之异象现于离宫上空,无形之间,磅礴的生命力倾泻而下,但就在这时,忽有滚滚魔气扑杀而出,将这生命力径自击溃。
“迦楼罗!”
关元帅怒吼一声,霍然起身,一对凤目死死盯着魔气内那九头十八臂的魔尊迦楼罗,当即大吼道:
“传令全军!开拔!”
“关元帅!”
林黛玉亦是起身,面上未有怒色,只有平静,
“此刻赶至离宫也是迟了!”
关元帅翻手取出帅印,翁声道:
“集合三大帅印之力,自可直达离宫!”
“但也会令帅印崩碎!”
当刘毅把帅印交给林黛玉时,就已经明言,帅印可令持有者在三界畅行无阻,可若过犹不及,则会损坏帅印,那可是大罪,不亚于临阵脱逃,以两位元帅用兵的路子,难保不会做出无奈之举,届时可自行决断。
【看来你是早想到有这一天!】
林黛玉暗下一叹,不觉生出丝丝眷念,旋即又正声道:
“我知道二位心疼麾下,可我就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吗?损毁帅印,孤注一掷,换来的不见得是胜利!
打仗,除了冒险还有等待!
你们说我们无法预料,难道我的儿子不是吗?作为母亲,我相信他!”
言罢,林黛玉径自坐下,可心早是纠起,
【轻颜,能联系上忆儿吗?】
【无法交流,只能让公子听到。】
【这就足够了!】
林黛玉倏然一笑,令二位元帅大感不解,
【忆儿,娘知道你听的到,别害怕!你是娘的儿子,也是爹的儿子。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爹是谁吗?爹是天上的星星,是天下无敌的大英雄,他在天上看着忆儿,保佑着忆儿不会被坏人伤害,
忆儿,抬头看看天上,你爹正在看着你!】
北斗主死阵乃北斗七星本源阵法,对所有生灵,哪怕是道也有绝对的压制与抹杀之能。
刘忆只是未曾觉醒的先天神只,自是挡不住这阵法,可作为儿子,作为深爱母亲、渴望父亲的孩子,或者说,那份最纯粹、最美好的期望,是连道也无法抹杀的存在。
他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努力望向天空,那里有北斗七星与南斗六宿,可就是没有看见期盼了很久的父亲。
眼泪,倏然滑落。
【娘……娘!忆儿看不到,看不到啊!】
可没有回应,刘忆望着那瑰丽的星空,只觉一切都是那么冰冷,他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仿佛自己从来都未曾拥有过,也从未存在过。
恐惧,猛然扑来,将他这页扁舟打的难以维系,只能一点点沉没。
可他不想沉没,只有死死抓住什么,努力让自己活着。
他抓住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恍惚间听到了娘哄他入睡的歌谣,
【没有了妈妈
我就没有了家
泪水在眼里
不准它落下
花儿在路边
不知它是谁
星星在天上
就是不说话
妈妈呀妈妈
你在哪儿
妈妈妈妈你在哪
找呀找妈妈
找呀找妈妈
离开了妈妈
自己要长大
走遍了海角与天涯
天上人间爱是家
天上人间爱~是~家……】
【娘!我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