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骆秉与时针并非察觉不到这梨洲城内的气氛不对。
只是,这一时之间,骆秉二人没有觉得战火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梨洲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军营操练的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将士们的低吼,像是要冲破云霄。
朝廷大张旗鼓的将郑朝简调往了梨洲。
又在国内大肆征兵。
北边有战事的消息根本压不住。
但许多人对此将信将疑。
梨洲虽偏远,但距离边关还有一定距离。
而且边关之外,又有重山阻隔,北狄人怎么会过得来。
难不成是朝廷早收到消息,梨洲有人欲图谋反,所以早调郑朝简这样一位大员来此震慑宵小?
总之,诸如此类的猜测漫天都是。
……
……
与此同时。
殷国,某处官道。
一辆破旧的骡车在泥泞的路上缓缓前行。
车辕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背着一杆长枪,沉默地走着。
这枪只用一块破布裹紧束缚。
正是霸王枪楼弟子李擒奚。
他不时抬头望向远方,眉头一如既往的压着沉默。
路边的驿站旁,新贴出的征兵令鲜红刺眼,几个兵卒正在盘查过往行人,气氛紧张。
李擒奚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这些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心里念着的始终是骆秉的厨艺。
梁国京城那个小窝。
他要找到解意,找到骆秉他们。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不会放弃。
解意……她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努力地活着。
想到解意,他冰冷的眼神中,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
……
另一处山林小径。
一个背着药篓的粗布麻衣汉子,正艰难地跋涉着。
他身手矫健,步伐沉稳。
田锐。
满身泥泞,眼神却很坚定。
路过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庙墙上也用石灰刷着“征兵”的字样。
田锐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
……
一条乌篷船上。
解意手里静静躺着一块干粮。
她啃得很慢,干粮很干很硬,像是一块石头,是军营里常见的单兵口粮,通常是要用门牙细细研磨,才能剐蹭下来一点。
相当难吃,不过解意丝毫不在意这干粮是否难吃。
她一口一口的啃着,有一股狠劲儿。
摇着船桨的船娘看着都有点不忍心,拿了一壶水递给解意。
“姑娘,你家里人怎么也不给你备点精细的粮食?这粗粮,哪是你这样娇贵的孩子能吃的?”
“家里人……”
解意忽然从身上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这是不知楼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如今,这份念想,也已经荡然无存。
“落凰行动”的阴影。
小和尚的“救命之恩”。
温暮霭的冷酷无情。
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这些东西仿佛千钧重担一样压在心口。
解意握紧了干粮,然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扑通。
一声闷响。
溅起水花。
船娘回过头问道:“姑娘?你掉东西了?”
解意摇摇头:“没有,丢了个石头进水里。”
船娘面色有些古怪,看着解意这样清冷的姑娘,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孩童心性的举动啊。
不过船娘笑了笑,也不在意。
船娘摇着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解意听得有些恍惚了,她忽然想停下来,等她真的能够杀了那些握着缰绳的人,最后的归宿应是哪里?
或许,真的寻一处乡村,嫁一个品行良善的汉子,哪怕粗衣少食,能拄着竹篙,一边划船,一边哼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