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牧公子,那是耶律王庭的‘断魂刀’,专用来割叛徒舌头的。”
“哦?”牧青白嘿嘿一笑:“那更适合我了,我这舌头确实挺招人恨的,希望他能直接抹了我的脖子。”
话音未落,帐帘一掀,耶律嘉誉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耶律王庭的二王子,耶律嘉誉。
耶律嘉誉满脸虬髯,一脸凶相,但看着并不高大。
他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磕碰的痕迹比老黄脸上的皱纹还多。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卫,个个按着刀柄,目光像狼一样在牧青白身上刮来刮去。
“呼延王子,一路辛苦。”
耶律嘉誉看都没看牧青白,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抓起那壶马奶酒灌了一口,然后“砰”地一声把酒壶墩在案上:
“本王听闻,贵王庭的呼延云朔在殷国死了,凶手,就坐在这儿?”
帐内气温骤降。
大家都知道,呼延云朔的死讯,也知道呼延王庭肯定首先会想到是耶律王庭动的手。
但呼延古越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自是不可能在这种境况下把屎盆子往耶律嘉誉的身上扣。
可是不往耶律嘉誉身上扣,难道往牧青白身上扣吗?
呼延古越连忙打圆场:“二殿下,云朔王兄之死,实乃意外……”
“意外?”
耶律嘉誉冷笑一声,一摞胡子随着笑声颤动起来:“本王子怎么听说,有人欲图将呼延云朔的死,扣在了我们耶律王庭的头上,而我那宏峻胞弟之死……”
他说着,终于把目光投向牧青白。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羊。
牧青白却笑了。
他笑得特别开心,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老黄和虎子等人面面相觑,面色难看,心说牧公子这疯病又犯了,而且犯得不是时候。
“你笑什么?”耶律嘉誉的脸色极其难看。
“我笑殿下这情报,买得太亏了。”
牧青白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呼延云朔死得好惨啊……被一只遭瘟的猴子,一棒打碎了脑袋!那猴子还会七十二变呢,殿下要不要听听细节?我跟你说,那场面,血糊淋剌的,比你们这烤羊肉还焦……”
“放肆!!”
耶律嘉誉暴喝一声,腰间弯刀“锵”地出鞘半截,寒光映得帐内众人脸色发白。呼延古越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老黄等人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虎子甚至把弩箭悄悄对准了耶律嘉誉的咽喉。但牧青白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殿下别急啊。”
牧青白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把那口刀视作无物:“我话还没说完呢。呼延云朔临死前,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亲眼看着妹妹出嫁。”
耶律嘉誉握刀的手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牧青白慢悠悠地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马奶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
“呼延思思,没死。不仅没死,还有镇北王亲自护送,要促成你耶律与呼延的联姻。如何?我们殷国保媒,你接不接啊?”
帐内一片死寂。
耶律嘉誉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一个穿着锦袍的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失声问道:“镇北王?殷国的镇北王?”
“镇北王秦苍。”
那文士转头看向耶律嘉誉,急切道:
“二殿下,若此事属实,那便是王庭大事!呼延公主若真来和亲,我等岂能……”
“闭嘴!!!”
耶律嘉誉一刀劈在矮案上,烤羊肉连盘子一起裂成两半,“什么和亲?这是殷国的诡计!是羞辱!!”
“说得好!”
牧青白突然鼓起掌来,拍得啪啪响,“殿下这话说得太对了!靠和亲,那是懦夫才干的事!”
“所以,你应该现在就把我杀了,再把想办法在呼延思思抵达你们王城之后也把她杀了,然后同时跟呼延王庭和殷国开战!以一敌二,这才是耶律王庭的气魄!我支持你!”
耶律嘉誉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为呼延云朔报仇”的慷慨陈词,给牧青白一个下马威,却没曾想被牧青白这么一搅和,反倒骑虎难下了。
那中年文士趁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二殿下,此事万万不可鲁莽,若此时杀了殷国来使,又拒和亲,那便是同时得罪呼延与殷国。完颜王庭虎视眈眈,我王庭岂能三面树敌……”
“左贤王说得对!”
帐内另一侧,一个披着狐裘的老者也站了出来,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王上早有言在先,我耶律与呼延二庭不可自相残杀。呼延公主若来和亲,正是二庭重修旧好之机,二殿下若执意动刀,老臣只能以死相谏!”
“老东西,你敢威胁我?”耶律嘉誉怒目圆睁。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够了!!”
耶律嘉誉一脚踹翻矮案。
呼延古越趁机退到帐角,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呢,怎么突然演变成了耶律王庭的内部矛盾了?
牧青白坐在原地,翘着二郎腿,摸了条肉干,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就好像眼前这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老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牧公子,您……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啊。”牧青白嚼着干粮,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就随便一说,谁知道耶律王庭真就是莽夫一群,内部矛盾很大啊。”
牧青白忽然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扭头看向了呼延古越。
老黄等人一脸懵逼,就连呼延古越也搞不明白牧青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却觉得很有意思,耶律王庭内部矛盾都这么大,那么呼延王庭内部肯定也有矛盾。
基于对北狄计划的态度,引发的双方矛盾。
换言之,可以分为:亲殷派和仇殷派。
“那现在怎么办?”
“看戏。”牧青白指了指前方:“你看那个左贤王,看着像是个文人,最擅长用权压人,还有那个拄拐杖的,演技不错,眼泪都快下来了……”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王庭亲卫冲进来,在耶律嘉誉耳边低语了几句。
耶律嘉誉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瞪向牧青白:“你……你竟然还安排了后手?”
牧青白一脸无辜:“我安排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