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确实发现了殷国的车队!镇北王的王旗就在其中!”
帐内再次哗然。
耶律嘉誉握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牧青白,像是要从这张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牧青白,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牧青白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承让承让。”
耶律嘉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牧青白轻笑一声,对老黄说道:“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这耶律王庭的莽夫们分作两个阵营,一是亲殷派,二是仇殷派。”
“亲殷派的脑瓜子灵水。”虎子接了一句,接着挠了挠头,说道:“哎,这不就是咱们朝廷里的主和派与主战派吗?”
“对,你看,虎子这脑子也不差嘛。”
光是看刚才,那一批人的脸色,泾渭分明。
主和派的人脸上露出喜色,主战派则一个个面色铁青。
随着耶律嘉誉的离场。
主战派的武将们也跟着鱼贯而出,帐内只剩下主和派的几个人,以及呼延古越。
那其中就有那中年文士,耶律王庭的左贤王。
左贤王是地地道道的北狄人,但一副装扮却作汉人装束。
左贤王走到牧青白面前,恭恭敬敬的作揖:“牧大人,今夜之事,多有得罪。请牧大人速速随我来。”
老黄警惕地挡在牧青白身前:“牧公子!”
牧青白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大咧咧地跟着左贤王往外走:
“怕什么?人家左贤王这么客气,总不能是完颜王庭的暗谍吧?”
左贤王背影微微一僵,但脚步未停。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但老黄等人听得可是真切。
“牧公子?您刚才说……”
牧青白抬手打断,“跟上去。”
老黄立马会意,闭上了嘴。
牧青白被带到一处小帐。
营帐旁边还有一辆马车,马车车厢不小,倒是干净,铺着厚厚的毡毯,还有一壶热奶茶。
牧青白只是看了车驾一眼,就走进了营帐。
左贤王说道:“牧大人早些歇息。”
牧青白往毡毯上一躺,望着帐顶发呆。
老黄等人守在帐外。
虎子小声嘀咕:“黄叔,牧公子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完颜王庭的暗谍?”
“我哪知道?”老黄叹了口气,“牧公子说话,十句里头九句是坑,还有一句是陷阱。你少问,多看。”
虎子挠了挠头,也要往营帐里进。
老黄不解的拦住:“你干什么去?”
“殿下吩咐过俺,要是不懂,就直接问牧公子。”
老黄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不过现在也正好。
帐内,牧青白翻了个身。
就见虎子进来。
“牧公子,您刚才说的什么?耶律王庭的左贤王,是…是…”
牧青白笑了笑,说道:“左贤王在主帐内说了什么,你们可还记得?”
“说……好像是说,咱们镇北王就在百余里外。”
牧青白反问道:“镇北王怎么会在百余里外?”
虎子挠了挠头:“这俺怎么知道嘛,兴许这也是牧公子您的安排呢?”
“哈哈,我什么级别,镇北王什么级别,我能安排得动他?再说了,我与北疆之前就结怨了,镇北王怎么会听我安排。”
“啊?牧公子,俺有点迷糊了。”
“镇北王此时应该护送着呼延思思往耶律王庭的王城而去,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耶律王庭那些主战派的莽夫才会相信这个消息。”
“也就是说,镇北王不在我们这儿?那我们得快跑啊牧公子!”
“跑啥嘛!哎呀,主战派虽然是莽夫,但他们不是没有脑子,他们不会杀我的,就算是耶律嘉誉那种没脑子的家伙也不可能杀我的,耶律王庭无论是亲殷派还是仇殷派都清楚的知道,目前局势他们王庭岌岌可危。”
牧青白说着,忽然扭头对营帐一旁的空气说道:
“出来吧。”
虎子愣了愣,“牧公子,你在跟谁说话啊?”
帐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耶律王庭的服饰,但身形比寻常耶律人瘦削许多。
如此变故,吓得老黄等人迅速涌了进来。
此人的武学境界如此可怕,就算是一早埋伏在此,老黄等人都毫无察觉。
来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完颜王庭人的独特面相。
“牧大人是怎么知道我在的?”
牧青白摆摆手:“嗐,我也就是随口一诈,谁知道你真在啊。”
牧青白枕着胳膊,懒洋洋地说:“说吧,特地安排了耶律王庭的左贤王从中作梗,支走了耶律嘉誉,创造见面机会,是想让我帮你们灭耶律王庭,还是灭呼延王庭?”
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牧青白这么直接。
“牧大人果然聪慧。我王说了,只要牧大人愿意……”
“不愿意。”牧青白打断他:“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天只能卖一次国。今天已经卖给呼延了,明天再说,我要睡了,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如果你吵醒我了,那我们之间就没得谈了。”
那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帐外风声呼啸,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许久,对方见牧青白来真的,脸色沉了沉,在众人的目光中退出了帐外。
老黄往外看了看,那人就站在帐外不远处,还没有离去。
“牧公子,现在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睡觉啊。”
“镇北王既然不在此,那耶律嘉誉那边很快就会发觉,难道不应该趁现在耶律王庭的人松懈,一举发难杀出重围去吗?”
牧青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费尽心思来到他们行营之中,是为了什么啊?”
老黄怔了怔:“牧公子心思,老奴等怎么能知道?”
“唉,老黄,既然你不知道,那你不要添乱了,杀出重围这种白费功夫又浪费力气的想法,就先放放,要知道现在最着急的不是我们。”
“是完颜王庭的人?”
“是咯!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完颜王庭的人会在这里。”
“为什么?”
牧青白和老黄一起看向了虎子。
虎子这人的嘴比脑子还快。
“虎子。”牧青白叹了口气。
“哎~!”虎子老实应答。
“你什么时候才能动一动你那空无一物的脑子?”
虎子再憨蠢,也知道这话是在损他了,不过虎子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于是憨笑着挠了挠头:
“俺虽然不爱动脑子,但是俺知道牧公子肯定愿意教俺。”
牧青白朝他勾了勾手指:“拿舆图来。”
虎子立马把殷国的地图放在了地上,然后又机灵的把那件‘三足鼎立’的衣服摆在了地图上方。
牧青白哭笑不得:“你倒是聪明了一回……你看,我们现在在这。”
虎子疑惑的问道:“我们在哪?”
“你往下看看就知道了。”
虎子往下一看,恍然大悟:“嗷!咱们再往南走,就到了梨洲地界了啊!”
“嗯,现在你知道了吧?”
虎子茫然的抬头,老老实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牧青白快被他蠢笑了:“文坛计划的起始点就在梨洲。”
虎子怔了怔,“这与完颜王庭有什么干系?”
“因为完颜王庭是文坛计划的刀,完颜王庭这把刀的刀尖,要从梨洲刺入殷国,剔去蚀在骨头上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