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古越与左贤王都傻眼了,这种话,是应该从牧青白这位殷国的言侯嘴里说出来的吗?
这是试探吗?
还是直接挑明了?
撕破脸皮?
不……不应该是现在!
他们是非正式会盟,但也是确立共同利益与共同敌人的时候。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
“牧大人,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左贤王沉声问道。
牧青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呼延古越,缓缓说道:
“完颜已灭,连山走廊已经打通。殷国北部梨洲地界就真的空虚了。你们不想趁机南下,抢一把吗?”
呼延古越和完颜弼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贪婪。
但同时又有警惕。
南下。
这两个字,对北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中原的繁华、粮食、女人、财富,都在南方。
数百年来,北狄人做梦都想冲破北疆,冲进那片富饶的土地。
“牧大人,您的意思是……”呼延古越声音发颤。
“是!”
牧青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呼延与耶律,可以组成联军,从连山走廊南下,直取梨洲。梨洲一破,殷国的防御就是一张纸。你们可以长驱直入,抢个痛快。”
左贤王皱眉:“牧大人,您可是殷国的言侯。您让我们二庭联军南下攻打殷国?这……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太荒谬了。
要知道,弄城之战犹在眼前!
弄城之战让整个北狄陷入一蹶不振的困境。
这份惨白的耻辱,北狄人还没有那么快就能忘却!
“怎么?”牧青白回头,笑容灿烂,“我帮你们灭了完颜,又帮你们打通了南下之路。你们不该感谢我吗?”
呼延古越咽了口唾沫:“牧大人,您到底图什么?”
牧青白没有回答。他望着夜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图什么?
他图的是一场战争。
一场能让殷国伤筋动骨的战争。
一场能让女帝殷云澜不得不推行文坛计划的战争。
沉疴旧疾,得用血来洗。
只有战火,才能烧掉那些腐朽的门阀,才能逼出那个“盛世”的雏形。
天下大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牧青白笑了:“你不必管我图什么,你们二位只需要告诉我,我所说的这样一副光景,足不足够你们二庭说服各自的王上?”
自然是够的。
而且他们二人本来也是打算如此行事的。
但现在牧青白说出来了,就让人不禁心里产生了芥蒂一二。
不是……言侯牧青白直接打开殷国门户,邀请他们这群强盗进去掠夺抢劫,这对吗?
这不会有坑吧?
“怎么?不够?还是不敢?”牧青白嗤笑道。
不敢?
二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了。
牧青白见状,差点没绷住,谁说激将法没有用的?
呼延古越的声音都有些冷了:“若真是如此,那确实得谢谢牧大人,若大事能成,牧大人将是我呼延王庭的座上宾!”
牧青白笑着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那,请牧大人说说,第一步与第二步吧!”
牧青白看向了呼延古越:“第一步,我需要二位纳一份投名状。”
“什么?”
“投名状?”
牧青白没有解释,而是问道:“二位,敢吗?”
又是激将法。
这话让呼延古越有点上头了。
是的,又是激将法,但还是有用!
“有什么不敢的?大事面前,什么投名状都行!”
“我要,杀了耶律嘉誉。”
此话音落。
呼延古越与左贤王皆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牧青白。
“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牧大人,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说疯话吧!”
牧青白摊了摊手:“怎么,呼延王子殿下总觉得我在胡言乱语,难道我们之间的会盟就如此儿戏吗?”
呼延古越压低了声音,愤怒的说道:“我们就在耶律嘉誉那个莽夫的行营之中,自身安危都尚且不能保证!还要去杀他?”
“是的,我们要去杀他,哦不,不是我们,是你!你要去杀他。”
呼延古越‘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你真是疯了!你这无异于是要我去送死!”
“殿下连这都不敢?将来的呼延王真是让人失望啊!”
“我要怎么持械近耶律嘉誉的身?我要怎么杀了他还能全身而退?这营中有数百精锐!”
牧青白看向了左贤王:“这就是盟友该考虑的事情了,左贤王,你也要杀了耶律嘉誉啊。”
“我?牧大人,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我是不会接受你的这番疯话的。”
“投名状啊!你要杀耶律嘉誉,也是为了你自己,你作为仇殷派为了救我,信誉已经在耶律嘉誉那里产生裂痕了,现在一不做二不休,做了耶律嘉誉,防止他先查出你的身份!”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那我就说个不牵强的理由!杀耶律嘉誉,是杀给完颜烈看的!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演得更真一点!”
牧青白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这种冷酷,让呼延古越与左贤王几乎满身冷汗。
确实,这个理由不牵强!
理由非常充足!
非常!
“这也是你们二庭的第一次合作,这份投名状,不只是给我的,还是你们给互相的,很考验你们二庭的决心啊。”
诡辩之士,天下无二。
二庭的代表相视一眼。
内心都已然被牧青白说服了。
“请牧大人说说第二步吧。”
“第二步,就是二庭开战!正面与镇北王撕破脸皮!拒绝以呼延思思为主角的联姻。”
呼延古越的眼睛变得嗜血非常:“左贤王,你同意牧大人所说的计划吗?”
左贤王闭上眼,紧锁眉头,思虑了好一阵子,才重重的点头。
“好!我动手杀耶律嘉誉,但你要保证我与牧大人在此行营的安全,你还要保证耶律嘉誉左右近侍不在!”
“好,我来安排。”
“我杀了你们耶律王庭的王子,作为交换,你们耶律王庭拒绝殷国镇北王主持的联姻时,也可以把呼延思思给杀了!”
好狠啊!
可怜呼延思思压根不被呼延古越放在心上。
一个其他嫔妃所生的公主,死了就死了,自是没有什么份量的。
“午时就动手吧!以免夜长梦多!”
“好!”呼延古越看向牧青白:“牧大人,那我们便回去准备了!”
“嗯,去吧。”
二人杀气腾腾的走了。
牧青白还坐在桌案前,看着桌上的羊皮地图,看得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牧公子……”老黄在身后轻声唤道。
牧青白回过神来,摆摆手:“没事。”
老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牧青白一个人。
牧青白看着地图,忽然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