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旁边排队的人“呼啦”一下全转过来看热闹，有憋着笑的，有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的。
周晓懒得跟她再掰扯，伸手端起两碗滚烫的烩面，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转身就走。
经过柜台边时，肩膀故意沉沉地撞了一下台角。
“哗啦——”
胖大姐刚抓起的一把筷子全掉在了地上。
“狗眼看人低。”他嘴里含混地骂了句，端着面，头也不回地出了饭店，快步往医院走。
回到病房，大壮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瞧见他进来，那小子立马咧开嘴，笑得跟个二傻子没两样：“晓哥，你可算回来了！饿死我了，肚子都快贴后背上了！”
周晓没好声气，把其中一碗面往他病床的小桌上一搁：“吃！少废话！”
他补了句：“省得回头再饿晕过去，净给老子添麻烦。”
大壮“嘿嘿”傻笑，伸手就去捞碗。
也不管烫不烫，埋头就呼噜呼噜扒拉起来。
面汤溅得下巴颏、脖子上到处都是。
周晓看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馋样，心里头却没来由地往下坠了坠。
这憨货，刚才人还差点没了，这会儿居然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他收回心思，瞥了大壮一眼。
那家伙吃得满嘴油光，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周晓端起自己那碗，慢条斯理挑了几筷子，塞进嘴里。
热乎乎的面条滑进胃里，那股子烧心的饿火总算被压下去点。
没多大功夫，大壮那边碗底朝天。
手一松，空碗“咣当”一声砸在小桌板上。
他胡乱抹了把油嘴，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整个人就势往后一仰，靠着墙头，眼睛直接就闭上了。
“呼——呼——”
鼾声立马响起来，又粗又沉，一下一下，震得周晓脑仁儿直突突。
这小子，真是吃饱了就睡，一点不耽误。
周晓摇摇头，三两下把自己碗里的面也扒拉干净。
碗筷往边上随手一放，他也靠着床头，合了合眼皮。
病房里只剩呼噜声和窗外的风声，一唱一和，搅得人心烦。
周晓靠着床头，阖着眼皮，脑子却翻江倒海地静不下来。
走得太急，都没顾上去看看小小。
赵轩那封电报，就干巴巴一句“丫头没事”，顶个屁用？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娘的谁清楚？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还有小白那家伙。
当时是怕吓着人，就让它走了现在也不知道钻哪个山沟里去了。
自打上次分开，一点动静都没有，死活不知。
心里越想越堵得慌。
他索性坐直了身子，盘起腿，闭上眼。
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以前跟小白那崽子，那真是心意相通，隔着老远一个念头就能搭上线。
可这辈子回来，邪门得很，那感觉时有时无，跟收音机似的，呲啦呲啦的，老对不上频道。
“小白，听得见不？你个狼崽子，滚哪儿去了？”
他憋着劲儿，在心里头喊。
眉头拧成个疙瘩。
脑子里嗡的一下，四周的光亮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冰凉的触感，还有风刮过皮毛的动静。
不对！
这感觉不是他自己的！
周晓一个激灵。
草！离这么远，他娘的真能连上小白那崽子？
眼前的景象晃晃悠悠，全是绿油油的草叶子，视线低得很，几乎是贴着地皮往前拱。
鼻腔里灌满了湿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浓得呛人。
他试着晃了晃脑袋——这沉甸甸毛茸茸的感觉，错不了，是小白那颗狼脑袋。
再动动，果然是四条腿扒拉着地。
嘿！成了！
周晓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赶紧支棱起耳朵，扭动狼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还没等他看清楚周围是啥光景，远处就跌跌撞撞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夹着个小姑娘焦急的喊声：“小白！小白——！你去哪儿了呀？”
是小小！
周晓的狼耳朵猛地一竖。
他转过头，借着草丛的缝隙望过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啥东西，看不太清。
小脸蛋跑得通红，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子。
是他的闺女。
周晓心里一下子就软了，暖烘烘的。
啥担心后怕，这会儿全飞了。赵轩那电报写得再好，哪有亲眼看见来得实在？
他心里念头一动，小白那身子就听话得很，尾巴一甩，“嗖”地从草丛里蹿了出去，撒开四条腿直奔小小。
小小正四下张望，冷不丁看见小白蹿出来，眼睛“噌”地就亮了。
她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随手往地上一扔，张开胳膊就扑了过来：“小白！你跑哪儿去了！可算找着你了！吓死我了！”
周晓控制着小白，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小小腿上蹭了蹭，学着平时小白跟他撒娇那套。
狼脑袋在她裤腿上拱来拱去，蹭得小小“咯咯”直笑。
她一把搂住小白的脖子，小脸蛋紧紧贴着狼毛使劲蹭：“哎呀，小白，你最乖了。”
小小抱着狼脖子，声音闷闷的：“我好想爹爹……也不知道他在医院里咋样了……”
“大壮叔叔伤得那么重，爹爹肯定急坏了……”
周晓听着女儿软糯又带着担忧的嘀咕，心口像是被热乎乎的东西熨过，又酸又涨。
这傻闺女……他上辈子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觉得她是来讨债的？
瞧瞧这小模样，这贴心的话……
小小还在絮絮叨叨，小大人似的：“小白你说，爹爹会不会很疼啊？他总是一个人硬扛着，啥苦也不说……”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对爹爹好。让他天天吃肉，不用再跑出去打猎，风吹日晒的……”
稚嫩的声音，一句句敲在周晓心坎上。
他借着小白的身体，又用力蹭了蹭女儿的腿。
周晓鼻子一酸，喉咙发紧。
这丫头，没白疼。
他心里正热乎着，小小又补了一句：“还有阿岚姐姐，她对我可好了。我长大了要跟她一直当一家人！”
一家人？
周晓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