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戎转身离开时,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
“戎哥,我们...”
“滚!”
有同伴想要靠近说点什么,被他毫不留情的立刻骂开。
“哪有那么多废话说?让你们走,你们走就完了。”
“一群蠢货!”
骂完,王戎抬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方才。
他看见那姜峥的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虽说他脾气一直都不好,本身也就是一点就着的跋扈性子,这些他都心知肚明...但绝不会对那姜峥如此行事。
父亲的叮嘱记忆尤深,更何况对方的白毛特征如此明显,他怎么会突然忘记呢?
所以...
方才一定是有人预设了他的命运!
这并非是谎言,而是货真价实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能力。
别人不明所以,但他们琅琊王氏还能不知道吗?
在诸葛家里,就有这么一种宝贝存在!
王戎深吸口气,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惊惧。
传言那宝贝可将众生视为棋子,随意拨弄预设命运,最终影响到现实中发展的事务,使其按照执棋者的想法而发生改变...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一些。
他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因为他进来的目地是为了给自己寻找到可以当作灵具制作的原材料,结果却稀里糊涂的来到了深林这里。
来到这里也就罢了,偏偏还看到了一只承矿蝎出现在了这里。
看到他也就罢了,这只灵兽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在,潜力和能力他都看不上。
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它的背后的小矿山偶尔会出现珍贵的矿物资源。
结果。
就这么百分之一...甚至可以说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们撞上了一只背部冒着慧光拖尾的承矿蝎。
再定睛一看,是颗价值不菲、个头不小的蕴灵晶。
这怎么可能不顺手拿走呢?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可就在他带走这枚蕴灵晶之后,偏偏又有一帮碍眼的御灵师出现,非说这承矿蝎是他们赶过来的。
王戎懒得和这帮闲杂多废口舌,本想随意打发走人,却没想到对方不肯离开,非要他归还自己拿到得蕴灵晶。
那就纯是想吃打了。
于是。
他就自己亲自动手,打了对方一顿。
于是。
他就撞上恰巧路过这里的诸葛钰和姜峥两人了。
其实沿着一圈想来,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一切好像看起来都很流畅自然...
但再想想,很多地方都不对。
他知道自己什么脾性,绝不可能绕远路走深林这边。
承矿蝎出现的更是巧合。
背上的矿里藏有蕴灵晶这种事,放在外边是会不断流传的极好运之故事,堪比一夜暴富,刮彩票成为亿万富翁。
那些低贱的御灵师也不对劲...自己的反应同样不对劲。
他们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讨要说法,丝毫不顾及自己毫不遮掩的世家底蕴。
而自己竟然真的跟对方动起了手,丝毫没有考虑到诸葛钰得知这件事后会不会更讨厌自己?
他往常都是砸钱了事的,这次竟然就给了那么点东西。
执棋者真是煞费苦心了,想来钰儿来到这里也并非只是巧合吧?
王戎摇了摇头,再度擦拭起额头的汗水。
若不出他预料...
诸葛家中恐怕是有人在针对那姜峥,或者是准备对他做些什么。
想要谋龙?
奉天张家有龙也不算秘密,虽说他不明白为什么给了这么一个穷苦且毫无家族助力的人,但既然给了,张家绝不可能对其放任不管。
张家可是有大公在的。
这你怎么谋划?
难不成张家的大公还能突然出事不成?
王戎在心里讪笑两声。
能动用那件宝贝的人,据他父亲私下所说,应该并不多。
最显眼的肯定是现任家主诸葛明阳,父亲曾说这人是个肯踏实做事、没有歪心思的。
旁支能出现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诸葛家也是祖坟烧香后的产物。
再其次,那位老家主肯定也算在其中。
虽说已彻底失去了命途,沦落成了普通人,也是在他继任期间才导致诸葛家出了那几次大事,死了诸琅琊五子中的嫡宗大郎...
但终究余威尚在,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除这两人之外,还有谁呢...
哎?
还有谁来着,父亲明明同样同样郑重...
哎?
父亲跟自己说过什么来着?
想着想着,王戎的脸色逐渐迷茫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些事情。
而后。
又将这种失忆的感觉,快速的遗忘掉了。
...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明明小时候大家在一起玩,他人还真挺好的,怎么长大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是人长大之后都会变吗?”
诸葛钰碎碎私语,满脸都写着不解。
在他旁边,姜峥始终都没有回话,但也没有再看向远方。
王戎那一干人等早就走远了,他此刻在沉思。
半晌。
诸葛钰仍然在碎碎叨叨,姜峥已然将思绪从脑海中抽离。
首先可以肯定,一定有人在算计自己。
这一点毋庸置疑。
无论是王戎的话语,还是他衔尾之瞳的反馈都是这样。
其次。
他好像知道是谁在算计自己了。
先前六亲不认时,他将所有人都怀疑了遍,眼下再回想一遍,其实嫌疑最大的也就那两个而已。
其中一人是诸葛明阳,他的嫌疑一如既往,和上次并无区别。
其二,就是眼前这小鹿的哥哥,诸葛瑾了。
甚至在他心里。
诸葛瑾的嫌疑程度,远非他人可比。
即便他不是算计自己的那个人,也一定是最怪异的那个人。
在车站里时,诸葛瑾曾接起过一个电话,而他则顺势扭头,将视线扯开。
也就在扯开视线时,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变了脸色。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违和了。
这种违和的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外国人在学神州的文化利仪,面子上学的七七八八,底子里却完全不懂神州的文化内涵一样。
他全程都表现的非常得体,好像看起来对人的礼貌和敬意,但却在语言中永远感受不到这一点。
他看似尊重,却在面对谷来霆时,始终都没有用过您这个字眼。
说话的语气,也更趋近于同等地位下的交流。
不是说人们都应该用这个字眼,或都该懂得这种语气上的”陋习“,但如此懂礼貌且出身名门的人,不可能会疏忽掉这一情况。
他从未将自己放在弱小的那一方。
在诸葛瑾的心里,他自认与谷来霆...与一名高品御灵师地位相当。
姜峥抬手摩擦了下自己的眉毛。
再加上谷来霆对这诸葛瑾的描绘,他自己对于诸葛瑾的感受结合来看...
他的嫌疑真的最大。
像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可能性为零,突然顿悟的可能性也为零。
重生的可能性为五成。
事先穿越,再突然顿悟,再重生的可能性为零。
至于夺舍的可能性...
姜峥微微昂首。
他心里想给百分之百。
那么...
提问:
被一个疑似被夺舍,括弧还是疑似被高品御灵师/生命(?)盯上,是一种什么体验?
尤其当这人目前恶意偏大时,无论是那王福根还是方才的王戎...
又或者是那些明显在小团体中,出身显赫的其他本地富家子弟都能证明这一点。
不得不说,幕后黑手还挺懂风险共担的,特意扔下了那些没什么作用的普通御灵师跟班。
选来找他麻烦的,除了一开始的王福根之外,都多少有点分量。
这么一想,王福根也未必简单,估计也有些说法。
但不会是家庭方面有说法,而是命格、运气方面有说法。
该不会有擅长卜卦的御灵师,算到了他的气运即将要否极泰来吧?
如果王福根真的在这里找到晋升的机缘,从此一飞冲天的话,那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排斥,说不定就会延续到很久之后。
就算没有一飞冲天,也难保他的气运会不会以另外的方式准备实现...
例如心想事成之类的?
姜峥在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性,因为这真的不低。
回答:
并不觉得紧张。
这不是姜峥在这里装波一,而是他先前心里就出现了另一种设想,眼下这种设想更盛了。
那就是假定诸葛瑾为幕后主使的话,或许他一开始真的想针对自己做些什么事情...
但眼下因为不明原因,他八成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然...
在王戎身上看到的信息框,应该和第一次见王福根时亮起的一样。
正因如此。
这帮人才会突然整齐划一的同时醒悟过来,恢复理智。
...
诸葛钰倒是没有发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她只是越说越低迷。
因为她说着说着,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哥好像也变了。
年幼时,她哥常被人说软弱,礼貌的会说诸葛瑾温和。
那时的诸葛瑾总会偷偷跑来自己身边,小声的抽泣又小声的宣布自己要坚强,当时是她安慰哥哥居多。
再长大,哥哥少了点温和,多了点坚毅。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抗住了草庐中诸葛家的权威,成为了魁首,领队出征百校演武,竭尽全力打出威风。
虽然最后输给了奉天的张大炮,但那时的哥哥站到了最后,在她眼中的形象无比耀眼。
她发自内心的崇拜自己的哥哥。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氛围突然变了。
爷爷点了诸葛表叔为新任家主,哥哥的脸色在那一天变得很差,从那之后就很少笑了。
再之后....
就是哥哥坚决要再进一次【云海境】...其实是想要再进一次【禁区】的那一天了。
那一天,家里吵得最凶了。
她只能站在远处看,看着那些在她记忆中关系和睦的伯父们,暴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激烈争吵。
看着哥哥义愤填膺,当着众人的面抨击表叔在家中的威严。
而后见到哥哥,就是九个月后了。
哥哥又爱笑了。
但哥哥好像又长大了,家里的氛围也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将哥哥曾视为家族希望的五叔,自那日坚决阻止之后,如今已和哥哥互为仇寇一般。
曾常在家中指点他们技艺的二叔独自离市,再也没有回来。
和蔼可亲的三叔变得沉默寡言,平常见到还能跟自己聊两句,却在看到哥哥后只会离开。
诸葛钰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她知晓自己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聪明,所以很多事家里从不跟自己说。
但她只是不聪明,并不是大傻瓜。
她真的很难过。
非常难过。
此刻。
她只觉得天上下了小雨,肩膀抑制不了的抽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
恍惚间,好像有一道黑影从自己身边出现,挤了过来。
小鹿朦胧着抬起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条大红舌头猛的舔过她的脸颊。
柔软的接触过后,是冰冰凉凉的感觉。
诸葛钰趔趄半步,噗通一声跌在地上。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庞大的白黑虎身,和虎身后笑着看向她的少年。
阳光渗透云层,刚好映在他的背影上。
“在把友王这个词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能察觉到朋友微妙的情绪,是神明赠予我的天赋。”
“但我不喜欢把友王这个叫法。”
“它把我对朋友的真心,当作玩笑一般。”
“对不起。”
“朋友的眼泪作为下酒菜来讲,实在是太辛辣了。”
小鹿跌坐在原地,只是瞳孔微晃。
眸中倒影背靠太阳与月亮,在这一刻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