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神(七)

  白苓虽不清楚那铜钱是不是祈福之物,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是因为珍贵的东西定然不会送予外人,可村长却在送他们到住处后,给白苓和胡枝音一人送了一条。

  他们晚上的住处是村长家另一套院子,距离村长家大概一百米,隔了几户人家。

  暮色四合时分,檐角两盏红灯笼在晚风中轻晃,将铜钱串的阴影投在青砖地上,宛若游动的蜈蚣。

  白苓出来的时特地留意过,村长本家的红灯笼下只有根空荡荡的黑线。

  “既是山神娶亲时遇见的,两位姑娘也是与山神有缘,两位姑娘留着当个念想。”

  村长堆着笑纹的脸庞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油光,肉褶子随着说话声轻轻颤动。

  宽而圆的肉脸庞,柔和喜庆的长相,若不是事先警惕,根本让人一点也心生不出防备之心。

  胡枝音慌张拒绝:“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贵客莫要推辞。”村长情真意切,“我们杏花坞穷乡僻壤,没什么稀罕东西,这就当给几位的见面礼了。”

  “好吧。”胡枝音盛情难却,只好双手接过,“那就多谢村长了。”

  旁边的忆安娇哼一声,嘟唇:“爹爹每次都给客人送,却不愿给女儿一条。”

  “忆安!”村长脸上青白闪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憨厚笑容,“忆安年纪小不懂事,就喜欢乱说话。”

  胡枝音愣了下,这才注意到忆安两只手腕空空如也,困惑望向村长:“这门上都是铜钱,可忆安怎么没戴这祈福手链?”

  风逸之也好奇探头,指着忆安的手腕:“我看杏花坞和忆安一般大小的姑娘也都戴了,应该不是年龄限制吧?”

  “确实不是年龄限制。”

  忆安撇撇嘴,先村长一步回答,语气还充满幽怨,“爹爹说我太胖,不是承接月魄的,不适合佩戴山神之物。”

  “这是什么理由?”胡枝音和风逸之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不可置信。

  “诸位有所不知,这是我们祖先留下来的规矩。”

  村长脸色挂上无奈,搓着手道,“承接月魄的女儿家皆是体态纤瘦轻盈的未成婚女子。”

  “十岁前的女童无限制,可十岁之后,只有体态纤瘦的未成婚少女才有资格佩戴山神之物,忆安现在没有资格了。”

  “这是什么迂腐思想?”胡枝音不由得皱眉,“忆安虽不是世俗眼里的纤瘦美人,可健康可爱,怎么就没有资格了?”

  “是啊。”风逸之一脸愤慨,“世人要求女子纤瘦如弱柳扶风,没想到这劳什子山神也要,太荒诞了吧!”

  “不可对山神不敬!”村长声音陡然拔高,眉宇狠厉毕现。

  胡、风两人恍然望向他,他这才又堆回笑容,温声细语:

  “各位贵客,这也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做后代的也不好忤逆不是?”

  “不过你们放心,忆安只是不佩戴手串,可山神依旧会平等保佑我们每一个人啊,你们看,我们男子也没有佩戴手串,山神大人依旧会保佑啊。”

  “戴手串不过是继承神女遗风而已。”

  世人对神明多有敬畏,风逸之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不妥,真诚说出道歉之语。

  “无碍,郎君也是无心之失。”

  村长表现得很豁达,“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山神大人不会怪罪郎君言语之失的。”

  “我也并非孩童啊。”风逸之红着脸挠头。

  “山神有数万年的年岁,老朽也罢,郎君也罢,我们这些人在祂眼里不都是小儿?”村长哈哈大笑。

  风逸之连连点头。

  胡枝音虽然也能接受他的说法,也知他们并非有意“歧视”,可心里总有一处过不去,尤其是看见忆安望向手串时眼睛里克制的渴望。

  她认真想了下,最后还是婉拒村长的好意:“我腕上已戴了外祖母送的镯子,恐怕不方便再戴其他的。”

  胡枝音抬了抬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两只银镯,虽是银质的,可一眼便知是上等工艺,还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各色宝石,显然价值不菲。

  众人的眼睛都有点被闪到。

  村长目瞪口呆了一阵,或许是感觉自己的铜钱红绳对昂贵银镯确实有点不够看,脸色浮出尴尬,“好吧,那真是遗憾。”

  话音未落,他就把目光投向白苓。

  先是看了眼她两只手腕上有没有镯子,见只有右手腕有,还是圈银丝绞的素镯,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这位姑娘——”

  “不——”

  白苓早就对这手串有猜疑,断然不会接受,在他话音刚起时就要打断,谁知她的话竟然被识海中的命书打断。

  命书:“剧情任务:收下山神手串并佩戴。必须完成。”

  没错,这就是第二个原因,这更加坚定白苓认为这串手链不是个好东西。

  “我就不收怎么了?”她还记恨着昨夜之仇,所以很硬气。

  命书冷笑:“无所谓,如果你还想再经历一次识海之痛,尽管试试。”

  回想到兰陵城那次的经历,白苓眼角抽动,咬牙:“好,我答应。”

  村长本来已经失望透顶,盘算着该用什么方法偷偷让她们带上手串,可突然听见对面的声音:

  “不——不用多说了,这都是村长的心意,阿苓收下了。”

  村长惊,反应过来眼睛都快笑没了:“好,姑娘收下就好。”

  “阿——”

  胡枝音手指蜷了蜷,可看见白苓接下手串时的欢喜表情,还立刻就佩戴在空荡荡的右手上,终究是欲言又止。

  她不能把自己的道德标准强加在别人身上。

  白苓戴上后,装作非常喜欢地晃动着手腕展示,她那串上是三枚铜钱,碰撞之间发出清凌凌的响声。

  “别说,阿苓戴上挺好看。”风逸之笑,“是不是啊,林兄?”

  林惊鹤盯着那截雪白的腕,松松圈着朱砂似的线,白雪映红梅莫不如是,轻笑了声:“嗯,好看。”

  白苓就听见林惊鹤的“好看”二字,古怪地瞧了他一眼。

  她原以为这老狐狸会故意嘲笑她:明知这手串有问题,还偏要戴。

  不对,现在不说肯定是因为人都在这,等人走了,他肯定就要毒舌了。

  白苓深以为然。

  可待众人散去,廊下只剩灯笼投下的猩红光晕,青年只是漫不经心拨弄着红绳上的铜钱,笑得清清淡淡。

  “艳色倒是挺衬阿怜。”他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那是当然,我美,什么颜色都适合。”

  “那为何只穿素色?”

  白苓骄矜轻哼,目光落在他垂下的玉色发带上,“林公子不也总穿素色,又是什么原因?”

  “方便而已,莫不是阿怜想看某穿其他颜色?”林惊鹤莞尔,“若真是,为了阿怜,也不是不可以。”

  青年眉眼弯弯,柔软了凤眸锋利的弧度,瞧着清俊无害,不过他眼底的促狭还是暴露了老狐狸的本性。

  “谁要看你穿了,你别自作多情好吧?”白苓嗤了声。

  “可某想看阿怜穿哎。”

  他忽地笑,眼底幽幽然,看得白苓心里发毛扭头就想逃走,却被捏住后颈。

  林惊鹤将人强势转回来,一只手撑在廊柱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白苓后背抵着廊柱,蹙眉望向欺身靠近的青年。

  她几乎是以一种被圈着的姿态,像是逃脱不得的羔羊。

  青年一手漫不经心把玩着她戴红绳的手腕,月光流过他绣着银纹的袖口,却在触及铜钱时倏然黯淡。

  他笑声低沉:“若是以鲜血染红的嫁衣,阿怜皮肤白,穿着定然好看。”

  什么变态?

  白苓后颈寒毛竖立。

  远处传来山鸮凄厉的啼叫,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在夜色里荡开一圈圈血色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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