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瑜收到朱慈燃、江太平下山的消息,暗自头疼不已,立马派人前去接二人回南京城——毕竟这两人身份太过特殊,但凡有一丁点闪失,大明的天都得塌了。
然而,朱慈燃、江太平刚走下紫金山,就见山脚下围着一群读书人打扮的学子。
其中一人眼尖,看到前方开道的锦衣卫,立马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下山了!
诸位同窗,咱们一起向太子殿下喊冤,请求殿下为我等做主!”
人群中众人纷纷附和,径直走到道路中央跪下。
锦衣卫眉头微皱,冷声道:“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太子殿下大驾,还不速速离去?”
为首的学子涕泪横流:“我等要向太子殿下喊冤,你这鹰犬竟敢阻拦?
有种的就把我们全部治罪,不然今天我们一定要见到太子殿下!”
锦衣卫气得脸色发青,正要下令抓人,走在后边的朱慈燃、江太平也看到了前边的争执。
朱慈燃对身旁的方孝忠道:“方伴伴,你到前边看看出什么事了。”
方孝忠赶忙点头,快步来到前方,见此场景眉头一皱。
锦衣卫立马抱拳:“回方公公,这些学子要拦路喊冤,求见太子殿下,卑职正欲将其抓捕。”
方孝忠闻言也皱起眉,冷声道:“先不要动手,咱家先去回禀殿下。”
锦衣卫点头应下,方孝忠快步返回朱慈燃身边,把事情讲了一遍。
朱慈燃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江太平就要去查看。
方孝忠脸色一僵,赶忙小声劝:“殿下,世子爷,那伙人来历不明,而且最近江南各地还有歹徒公然袭击朝廷兵马的事,要不就别见了吧?
万一混有刺客,奴婢万死难赎其罪啊!”
朱慈燃满脸不耐烦:“行了,方伴伴,你啥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
不就是一群读书人吗?
有这么多锦衣卫和你在,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且随孤去,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冤屈。”
说罢,拉着江太平便朝前走。
方孝忠急得一跺脚,也赶忙追了上去。
不多时,几人来到近前。
看到身穿大红团龙袍的朱慈燃和身着紫色蟒袍的江太平,一名眼尖的学子立马高喊:“快看,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来了!”
身后众人无不激动,赶忙行礼高呼:“太子千岁!”
朱慈燃几人走到距离学子不远处停下,看着对面百十余名学子,疑惑道:“尔等有何冤屈,竟要阻拦孤的去路?”
一名学子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布,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启禀太子殿下,学生们饱受官府欺压,奈何官官相护,申冤无门。
数日前得知殿下在紫金山祭奠太祖爷,学生们便在山下苦等数日,只为请求殿下为我等申冤做主!”
朱慈燃面露怒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如此迫害读书人?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胆大?”
谁知为首的几名学子脸色一僵,赶忙道:“殿下,这些官员身份皆不简单,都有靠山,学生们不敢直言其名,还请殿下见谅。
不过学生们已将所受冤屈写在这万言书上,还请殿下过目。”
朱慈燃朝方孝忠使了个眼色,方孝忠脸色一沉,走上前接过白布,和几名锦衣卫仔细检查后,才交给朱慈燃。
朱慈燃打开白布扫过几眼,直接愣在原地;一旁的江太平更是气得脸色通红——万言书上第一句便写着:“国有巨奸,名曰江宁,武夫乱国,祸乱朝纲,欺压百姓,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不敬孔孟,不尊圣贤,目无天子,藐视朝纲,肆意培植党羽亲信,排除异己,残害忠良,草菅人命,无恶不作……”
紧接着,下边还备注了“江党”官员名单,就连坐镇南京五军都督府的马祥麟、邓云飞,长江水师提督杨御藩,松江水师提督靖海侯俞咨皋,江苏左布政使郑元波,安徽巡抚王知用等一大批文武官员。
还有南京锦衣卫同知吴孟明、南京镇守太监郑大宝等人,无一例外全被列入其中,就连已去世的老魏、老郭、老温、袁可立几人也没落下。
江太平见他们如此侮辱自己的长辈,当场就要拔剑,方孝忠赶忙上前死死按住,小声道:“世子爷,万万不可冲动!
这些读书人最善颠倒黑白、蛊惑人心,您这时候拔剑,可就落入他们圈套了!”
江太平气得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朱慈燃拿着万言书继续翻看,只见上边罗列了天启五年江宁等人在江南办案的情况,却都掐头去尾,只写他们杀人如麻、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还列举了最近江南发生的不少大案。
朱慈燃看完,心中冷笑——他虽不认同老爹朱由校和干爹江宁的办事方法,却也不是傻子,毕竟干爹教他的《抡语》可不是白学的。
他将万言书递给一名锦衣卫,点头道:“尔等所告之人、所说之事,孤已全部知晓。
回头孤会亲自一一查证,尔等都散了吧。”说罢便要离开。
人群中几名学子见朱慈燃没看完万言书,心中一沉。
其中一人立马喊道:“殿下可是怕了这名单上的人,不愿为我等申冤做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哗然。
方孝忠暗道不好,这是有人趁机搞事,刚要喊人,却见那喊话的学子径直走到路旁巨石前,满脸激动道:“没想到大明朝的天依旧这么黑,连太子殿下都不愿为我等申冤做主,我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诸位同窗,我先走一步!”
说完,径直将脑袋撞在巨石上,顿时脑袋像炸开的西瓜般碎裂,身子直挺挺倒在血泊中。
方孝忠见状,立马下令锦衣卫将朱慈燃、江太平团团护住,就要往外冲。
谁知这时又有两名学子高喊:“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云楼兄今日以身殉道,我等岂能落于人后?
我等这就来寻你了!”
随后二人也撞向巨石,头破血流,当场气绝。
朱慈燃面对这场景,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江太平也吓傻了。
朱慈燃手脚发凉,赶忙喊道:“快停下!
你们快停下!
孤说了会为你们申冤做主的,你们怎么就想不开呢?”
一名学子冷笑道:“殿下连万言书都没看完,就说为我等申冤,岂不是拿我等当三岁孩童?
既然君父眼中没有我等,我等又何必自讨没趣?
但我等今日将以死明志!”
说完,再次撞向巨石。
朱慈燃一屁股瘫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吓的还是被震撼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大队官兵,方孝忠赶忙招手:“殿下在这!
你们快过来!”
两名武将率领几百名官兵赶到,看到眼前场景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
其中一人道:“来人,将这群人全部抓起来!”
很快,几百名士兵一拥而上,将剩余的读书人围住实施抓捕。
两名武将走到朱慈燃面前行礼:“臣高崇、许木见过殿下,见过世子爷!
臣等奉陈阁老之命,接殿下返回南京城。”
方孝忠赶忙上前架起朱慈燃,在锦衣卫和士兵的保护下径直返回南京城。
到了钦差行辕,方孝忠将紫金山发生的事向陈奇瑜讲了一遍。
陈奇瑜听完,瞬间双眼通红,对身旁的高崇道:“高千户,立马将抓捕的百余名学子全部押入南京诏狱,吴大人知道该怎么做!”
高崇抱拳领命,匆匆离开。
随后陈奇瑜看向方孝忠,沉声道:“方公公,最近关于江南各地的谣言,想必你也清楚一二。”
方孝忠脸色阴沉,点头道:“有人这是想趁机给殿下泼脏水呀。”
陈奇瑜点头,沉声道:“方公公,殿下那边您得尽快安抚,不能再出乱子了。
原本本官打算将这些流言蜚语全部压下来,毕竟消息万一传回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如今的情况,本官必须上报京师,不然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太子殿下根本解释不清。”
方孝忠赶忙点头。
很快到了下午,方孝忠苦口婆心地安慰朱慈燃,可朱慈燃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仍是满脸迷茫,一言不发。
方孝忠说得口干舌燥,见状满脸无奈,向身旁的江太平投去求助目光。
江太平摊了摊手,摇了摇头。
不多时,满脸疲惫的陈奇瑜来到朱慈燃居住的小院,上前行礼:“臣见过殿下。”
见朱慈燃没反应,一旁的方孝忠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陈奇瑜刚想开口,却见朱慈燃抬起头,满脸迷茫道:“陈阁老,今日那些学子给孤递了一份万言书,是用他们的血写成的。
上边写着干爹,还有外公、魏公公、温阁老、郭尚书,他们十几年前在江南办过的案子,与你们说的完全不同。
还有最近杨涟、张文和他们督办的一些案子,原本孤是不信的。
可你知道吗?
那些学子居然当着孤的面活活撞死了,而且不是一个人。
如果他们是污蔑,又何必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呢?”
陈奇瑜暗道不好,赶忙道:“殿下,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煽动,这些学子都是被人蛊惑的!”
谁知朱慈燃勃然大怒:“被人蛊惑?
一个人被蛊惑,难道一百多人全都是被蛊惑的吗?”
陈奇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朱慈燃站起身冷声道:“陈阁老,名单之上还有你的名字呢。
接下来本宫会一一查证,希望你能经得起查!”
就在这时,身穿飞鱼服的吴孟明匆匆来到院内,赶忙行礼。
朱慈燃微微点头,吴孟明直起身,看向陈奇瑜神情焦急道:“陈阁老,大事不好了!
今日你让人押解到诏狱的那百余名学子,全都死了!”
“什么?”
在场几人全都满脸震惊,江太平也瞪大了眼。
吴孟明满脸焦急:“这百余名学子押入诏狱后,卑职打算亲自审问,可刚提审几名,还没问两句,他们便口吐鲜血而亡。
紧接着,诏狱内传来消息,其余关押的学子也陆续暴毙。
卑职立马下令封锁诏狱,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随后亲自查验,发现这些学子全都是中毒身亡的!”
陈奇瑜上前拽着吴孟明的衣领,激动道:“吴大人,你这锦衣卫同知怎么当的?
百十号人啊!
什么都没问出来,居然全部死了!”
吴孟明满脸无奈:“陈阁老,您先别激动。
这些人在抓入诏狱之前,已经全部服用了毒药,卑职也是措手不及呀!”
陈奇瑜急得额头冒汗——死百余名读书人原本算不得大事,可偏偏死在这个档口,处理不好,谁知道会闹出什么新乱子?
吴孟明也心急如焚,坐镇南京十几年,没想到今天在他手里出了这种事,有苦说不出。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慈燃冷笑道:“陈阁老、吴大人,你们二位演完了吧?”
二人瞬间一愣,吴孟明满脸疑惑,陈奇瑜赶忙道:“殿下,此事绝非臣所为!
臣若要杀人,又何须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朱慈燃冷笑:“陈阁老想杀人又何必自己动手?
这不吴大人已经替您把事办妥了吗?”
吴孟明瞬间反应过来,赶忙道:“殿下,这百余名学子在关入诏狱之前已然中毒,并非臣所为,而且陈阁老也没有任何授意!
还请殿下万万不要误会!”
朱慈燃冷笑一声。
陈奇瑜见状,抱拳行礼:“殿下,臣现在要去处理这件事情,就先告辞了。”
说罢,拉着吴孟明径直离开。
这时,江太平来到朱慈燃身旁,问道:“殿下,你觉得这件事是陈阁老和吴叔他们做的吗?”
朱慈燃先是一愣,随后满脸疑惑:“孤不相信是他们做的,但种种巧合聚在一起,由不得孤不信了。”
江太平接着道:“殿下,那您觉得,万言书上记载关于我爹的事,是真的吗?”
朱慈燃满脸迷茫,摇头道:“太平,干爹辅佐父皇多年,咱们都是一家人,孤自然不会怀疑干爹。
但干爹用人向来不拘一格,说不定手底下的人真敢背着干爹和父皇胡作非为,咱们得好好查一查。”
江太平略作思索,点了点头:“不过我相信我爹和诸位叔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