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路漫漫,吾往矣。

  剑无痕一怔,随即摇头:“不曾。”

  “那万剑城吴彦仙,可曾有这样的实力?”

  “自然不会,不然那吴彦仙也不会是剑主的手下败将。”

  独孤寂站起身,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那我独孤寂此生,能亲眼见到这样一剑,死而无憾了。”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剑无痕。

  “备剑。”

  剑无痕一愣:“剑主,您要做什么?”

  “去道剑宗。”

  独孤寂一字一句,“我要拜会一下那位林宗主。”

  “什么?!”

  七位长老大惊失色。

  “剑主!您是我星辰剑宗之主!”

  “是啊剑主,此事万万不可!!”

  独孤寂摆摆手,打断他们的惊呼。

  “有什么不可?!”

  他环顾众人,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独孤寂练剑六百年,就连万剑城的剑修也是我手下败将,我也自以为剑道已臻化境,可这林玄静以元婴境,居然能一剑斩化神我真的很想见识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至于星辰剑宗……从今日起,剑主之位,由大长老你暂代。若我一去不回,便由你正式继任。”

  “剑主!”

  独孤寂不再理会众人的惊呼,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夜色中:“剑道漫漫,吾往矣。”

  ......

  这几日,无数中州仙门望族的议事大殿灯火彻夜通明,却无一人能说出半句话来。

  往日里高高在上、坐镇一宗一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化神老祖,竟在道剑宗手下如斩草芥,一夕之间陨落七位。

  七位化神——这是何等概念?

  中州除了上次苍家化神老祖陨落,已经近百年未曾有过化神境强者殒落的记载。而如今,一夜之间,七盏照耀一方天地的长明灯,齐齐熄灭。

  消息传来时,最初无人相信。

  天机门的门主毕尽欢看完后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地将其递给左右长老。

  那枚玉简在十三人手中传了一遍,议事殿内便如死水般沉寂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直到毕尽欢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落地,碎瓷四溅,众人才如梦初醒,却依旧不知该说什么。

  七位化神。

  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威震千里的老祖级人物。

  这些名字说出去,足以让寻常宗门跪地叩首。他们的修为,他们的道行,他们六百年积累,竟在一日之间,尽数化作飞灰。

  而杀他们的道剑宗。那个几十年前还只是一个八品仙门。

  议事殿内,不知是谁先喃喃了一句:“道剑宗的战力……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无人能答。

  化神境已是中州仙门的顶峰,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大乘境,那是万年来无人踏足的禁忌领域。若道剑宗真有大乘境坐镇,莫说七位化神,便是七十位,也不过是蝼蚁。

  可若没有大乘境,又是如何做到一夕之间斩七化神的?

  这战力,早已超出了中州仙门的认知极限。

  这时,天机门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上前一步,对着毕尽欢躬身一礼,沉声道:“门主,依我之见,那道剑宗底蕴深厚,谁也说不准,其中是否有早已归隐的老怪物坐镇。”

  毕尽欢抬手掐诀,指尖灵光微闪,卦象转瞬即逝。

  紧接着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忌惮:“我方才暗中推演一卦,可道剑宗天机遮蔽、气机混沌,根本算不出半分虚实。”

  “如此看来,纪家、姜家与道剑宗的恩怨,我天机门不宜插手。这仇,还是让两家自己去了结吧。”

  “是,门主!”

  ......

  而那些原本与孔家交好的家族、仙门,更是动作极快。他们迫不及待地公开宣称:当初出兵全是受孔家胁迫,绝非本意,从今往后与孔家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中州格局,早已在这一战之后,天翻地覆。道剑宗的威名,如烈日横空,震慑得整个中州仙门,无人再敢小觑半分。

  而这些仙门在惊惶过后,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念头,竟无半分找道剑宗寻仇之意——开什么玩笑?七位化神联手都被杀得干干净净,谁还敢去送死?

  他们想的,是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局中保全自己,甚至从中获利。

  那么,谁来承担这场惨败的责任?

  谁来当这个替罪羊?

  谁来承受中州仙门无处宣泄的恐惧与愤怒?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曲阜城的方向。

  孔家。

  此番集结势力攻伐道剑宗,自始至终皆是孔家孔之颜一手牵头、主持谋划。

  是他以孔家老祖的身份,游走于各大仙门之间,许下重利,许下承诺,以孔家千年威势裹挟各家。当初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道剑宗不过疥癣之疾,什么大家联手弹指可灭,什么事成之后共享道剑宗的灵石矿大秦帝国的国运。

  如今呢?

  七位化神陨落,联军溃败,各仙门元气大伤。而他孔之颜呢?他倒是死得干净,一了百了,可这笔泼天大祸,难道就这么算了?

  想得美。

  一时间,原本因道剑宗凶威而惶惶不安的仙门家族,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与替罪羊,无数道冰冷贪婪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了曲阜城孔家。

  有人冷笑:“孔之颜牵头?孔家主持?好啊,如今出了事,总不能让我们各家白死老祖吧?弟子吧!”

  有人附和:“正是此理。当初孔家许下的好处,如今一样没见着,反倒赔进去我家老祖的性命。这笔账,不算在孔家头上算在谁头上?”

  更有人直接挑明:“孔家不是自诩中州第一族吗?如今道剑宗势大,我们惹不起,可孔家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该吐出点东西来,抚慰抚慰我们这些受害的宗门吧?”

  贪婪,恐惧,怨恨,觊觎——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一个共识:孔家,必须为此事付出代价。

  昔日高高在上的中州大族,一夜之间沦为众矢之的,成了全中州仙门欲瓜分泄愤的靶子。

  那些曾经对孔家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小家族,如今跳得最高。他们争先恐后地揭露孔家当年的“恶行”,什么强占灵脉、什么欺压弱小、什么仗势欺人——仿佛一夜之间,孔家成了中州仙门共同的仇敌。

  而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古族大派,则暂时按兵不动。他们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孔家彻底孤立无援,等所有人都冲上去咬一口的时候,他们再出手,拿走最大的一份。

  曲阜城外,已经陆续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身影。

  有人说是天机门的探子,有人说是焚天谷的暗桩,有人说是九度山逃走的赵熊霸老祖派来复仇的探子。但更多人心里清楚,这些人,是来盯梢的,是来踩点的,是来等着分一杯羹的。

  孔家,这座屹立中州万年不倒的巍峨巨擘,此刻正站在悬崖边缘,似乎摇摇欲坠。

  而在出日仙国境内,太虚神教辖下的一座玄城之中,贾静在张悟与郑初二人的引领之下,终于见到了太虚神教副教主——金不换。

  殿内气氛肃杀,金不换端坐于高位之上,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扫过贾静,语气沉冷地开口:“贾静,你给我仔仔细细说清楚,那道剑宗究竟是何来历?还有章武、白铭、孔之颜、沈易温、秦无恙、陈慕远几位护法,为何会身死道消?”

  大殿之内,金不换的问话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贾静心口。

  贾静躬身低首,面上恭敬之色不减,脑海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她太清楚金不换的性子了——这位副教主表面淡漠,实则心狠手辣,最是看重那几枚太虚残印。若是让他知晓那些印记如今的下落,莫说报仇了,就是自己的性命怕也是没了。

  “禀告副教主,”贾静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此事全因孔家而起。章武护法和我师父白铭,本是前往孔家参加孔家嫡女大婚。那孔之颜,因家族弟子被道剑宗所杀,再加上风梧州姬家说大秦帝国灵气充裕,便起了报复之心。”

  “章武护法和我师父白铭为了我太虚神教传承大计,亦想着看看大秦帝国是不是真的灵气充沛不逊色于中州......”

  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抬眼偷觑金不换的神色。只见那位副教主面无表情,目光却愈发深沉,如同寒潭之水,看不见底。

  贾静心头一紧,继续道:“可是去了大秦帝国之后,只有孔之颜一人回来。然后他拿出护法之令,让我调动几位护法协助他......”“说是那道剑宗底蕴深厚,单凭他们三人之力难以对付。”

  “属下当时虽心有疑虑,但护法之令在此,不敢不从,便依照他的吩咐,请了沈易温、秦无恙、陈慕远三位护法随他前往。”

  金不换听到此处,终于开口:“这些本教早已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贾静:“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身上皆携有我太虚神教的太虚残印。你可知那些太虚残印如今落在何处?”

  来了。

  孔之颜是个不错的挡箭牌。此人已死,死无对证,大可以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就说孔之颜为了独吞太虚残印,设计害死了其他护法,结果还没来得及取用便被道剑宗所杀。

  贾静心中暗凛,面上却愈发恭顺:“副教主明鉴,我已经几年没见我师父了,几位护法的太虚残印......属下更不可能知晓具体下落。或许,那些太虚残印被道剑宗得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责任推给了已死的孔之颜,又暗示太虚残印可能被道剑宗所得。

  金不换眉头微蹙,语气已带不耐:“如今孔之颜已死,章武、白铭等人遗失的太虚残印,你务必替我寻回。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莫要让本座失望。”

  “是,金副教主,属下明白。”贾静连忙应承,声音里透出十二分的诚恳,“副教主放心,属下定会想尽办法,将其取回奉上。”

  金不换摆了摆手,神色淡漠如常:“你先下去吧。”

  “是!”

  贾静躬身一礼,缓缓退下。

  她的步伐平静沉稳,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金不换端坐于高位之上,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那里是贾静离去的方向。他的手指依旧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如同某种古老的律动。

  “贾静......”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步化神。

  短短数年时间,从区区天人境一路攀升至半步化神,这等修炼速度,便是放在整个太虚神教的历史上,也足以排进前三。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金不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太虚残印。

  那几枚遗失的太虚残印,每一枚都蕴含着太虚神教独特的功法。若是能够炼化其中一枚,修炼速度倍增并非难事。

  金不换的目光微微闪烁。

  贾静如今的修为,至少已经吸收了十几人。

  “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轻声说着,语气中却听不出喜怒。

  按照教规,私吞太虚残印乃是死罪,理应当场诛杀,夺回太虚残印。但金不换在太虚神教经营数百年,能够坐到副教主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鲁莽和蛮干。

  杀了贾静,夺回那那枚太虚残印,固然简单。

  但然后呢?不同太虚残印传出来的功法是不能互相吸收的。

  而贾静,一个半步化神的修士,放在任何势力都是难得的人才。如今太虚神教正值用人之际,六位护法折损殆尽,正是急需补充新鲜血液的时候。

  与其杀一个已经炼化了太虚印的人,不如留着她,让她为教中所用。

  更何况......

  金不换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贾静与姬家有仇。

  那孔之颜的死,章武白铭等人的死,追根溯源,都与姬家脱不了干系。而贾静作为白铭的弟子,又是与姬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无论谁胜谁负,对太虚神教来说都不是坏事。

  “贾静啊贾静,”金不换轻声自语,“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郑初。”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骤然现身,单膝跪地:“副教主,属下在。”

  “你给我好好盯着贾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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