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丝线，在这简短的对话中，无声地偏折了。

  「明城」的荒野，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空是那种病态的粉红。

  奄奄一息的少女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的泥土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弥留之际，她看到了她的神明。

  那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凭空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里。

  祂的眼神清澈，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里面映着少女沾满血污的脸。她的表情悲悯，眉心微微蹙着，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在替她伤心。

  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有种没有被苦难打磨过的、天真的、柔软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蓬松的质感，但身上却透着「明城」人没有的活泼和朝气。

  “唔……该怎么救你呢？”

  少女听到了“神明”的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她很像告诉“神明”，让自己就这么死去就好。

  可她太虚弱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嘴唇翕动了几下，连一丝气息都没能挤出来。

  “黑暗……不行……”

  “大地……也不行……”

  “繁育……唔……”

  少女看着“神明”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排除，口中呢喃着，

  “繁育神权的魅力分支倒是跟你很契合……”

  “而且这个世界好像也有「忘川」的力量……”

  “boSS说，授人以鱼，不如给人个筐……”

  “那就给你这份力量，你自己去捞鱼吧！”

  “神明”像是做出了决定，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她在虚空中挥了挥手，一缕幽紫色的光辉从她指尖洒落，像被风吹散的紫藤花瓣，轻柔地、无声地，飘落在少女的身上。

  然后，她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也就在这一刻，少女只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痛觉。

  那些被皮鞭抽过的、被烟头烫过的、被拳头砸过的伤口，那些深入骨髓的、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疼痛，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欢欣感，从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涌遍全身。

  温暖。

  宏大。

  幸福。

  满足。

  不是那种“得到了什么”的满足，而是一种“本应如此”的、像回家一样的、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的踏实。

  是超越了生理满足的欢愉。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一个只有「候补圣女」才拥有的灵力天赋。

  「魅力」。

  这力量无比强大，也无比怪异。

  只要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生灵，无论强弱、性别、物种，无一例外，都会沦陷般地爱上她。

  无法豁免，无法抗拒，无法自拔。

  一个像是“感悟”般的念头在少女的心底扎根。

  这是一位名叫「黑暗丰穰女神」的神明赐予她的力量。属于神明的力量。

  但奇怪的是，在这股力量之下，还有一种让少女无法理解的东西。

  纯真、懵懂、好奇、羞涩、期待……像一个不谙世事之人的……

  人性？

  不知怎么，少女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那两个字像一粒种子，落在她干涸的心田里，无声无息地，开始生根。

  不过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伤势在快速地愈合。那些溃烂的伤口，那些化脓的疤痕，那些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皮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

  新生的皮肤白皙、柔软、完整，毫无瑕疵。

  少女撑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只剩几条破布还挂在身上。

  她抬手扯了扯那些残存的布料，勉强遮住了几个重要的部位。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远方。那座被光幕笼罩的、温暖的、繁华的、不属于她的城市。

  “……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离开了这片荒野。

  没人在被如此摧残后还能维持初心。

  她准备报复回去。

  让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的、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

  素裳在回到自己的办公点后，便惊喜地看到，「明城」之前被「园区」判定成「受刑点」的标志，已经消失了。

  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地狱”的区域，此刻变成了一幅正常的、温暖的、像明信片一样的画面。

  一个少女正用着自己的方式，改变着这座城池。

  她让「明城」不再是如「园区」一般的地狱。

  这让素裳心底涌起了一阵深切的自豪感。

  她觉得，自己的小小举动，就能拯救这么多人，实在是太伟大了！

  虽然代价是永久工作，那又怎样？

  值了！

  然而奇怪的是，素裳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合同违规”的提示。

  那行她以为会亮起的红色警告，那串她以为会被扣除的巨额工资，那个她以为会永远失去的假期，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赋生镰」上，“业绩”数值开始不断上涨。

  叮。

  「您的人性已完成复制，获得10点忘川点数绩效。」

  叮。

  「您的人性已完成复制，获得10点忘川点数绩效。」

  叮。

  「您的人性已完成复制，获得10点忘川点数绩效。」

  ……

  消息提示音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根本停不下来。

  “？”

  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素裳懵了。

  我啥时候复制人性了？

  我不搁这工作呢么？

  这「赋生镰」是不是卡了？

  不过素裳有一个优点，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不会多想。

  在拍了拍「赋生镰」发现“没修好”之后，她便直接选择放弃，转而看向自己的“工资”。

  那蹭蹭往上涨的忘川点数，让素裳心情瞬间大好，像被塞了一口蜜糖，甜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连先前一直担心的惩罚都忘了，直接在商城里点了一份豆汁加焦圈，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豆汁酸中带馊，焦圈酥脆喷香。她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吃水不忘挖井人。

  素裳知道现在的美好生活都来自于谁。

  所以她十分感恩地多买了三份，一份通过忘川的渠道送给了小桂子。

  还有两份——

  给了周牧和莎布。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确定的事情。

  忠诚！

  ……

  ……

  记忆的跳转很快。

  周玄所幻化的洞天中，光幕在短短的几小时内，便已更新到周瑶君临「明城」的画面。

  那座曾经用税赋和债务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的城市，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

  至于过程？

  很难启齿。

  毕竟那些绯靡香艳的画面不适合在直播中展示，也不适合被记录在任何形式的档案里。

  但也正因如此，小瑶儿的“君临”十分之隐秘，除了当事人外，几乎无人知晓。

  她像一只在暗夜里编织蛛网的蜘蛛，不动声色地、一根一根地吐出丝线，将这座城市层层包裹。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在秘密处决了那几个欺负过她的人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明城」的改革。

  基于「灵力」的滋养，本就聪慧过人的她，学习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经济、政治、法律、管理。

  她像一块被扔进大海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她需要的知识。

  如今，只凭她一人，就足以撑起这座可以被称之为「文明」的城市。

  百姓不再承受那高额的赋税。先前曾经被“融境税”、“隔寒赋”、“暄途捐”压弯的脊背，终于可以直起来了。

  高高在上的“资本”，在她的“轻声细语”下挥金如雨，完全自愿地维持着便民政策的运转。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大隐隐于市」：“「无咎主」终究是「无咎主」。即便是女性化身，也依旧保持者原本的性格底色，从未改变。”

  「金人巷第一美男」：“礼赞「离尘司命」！原司命神座永世长存！”

  「江户星老板娘」：“礼赞「无咎之神」愿死亡永恒不灭！

  ……

  弹幕开始了一轮对周牧的赞誉，发自内心。

  但这世上终究没有绝对的隐秘。

  就在「明城」刚刚改革的第三个年头，百姓安居乐业之时。

  星宝降临了。

  她带来了一场源自于「深渊」的灾难。

  几乎九成的人口，在星宝的力量下「腐化」了。

  他们的瞳孔染上了欲望的颜色，他们的意志被浸透了深渊的低语。

  小瑶儿试图阻止。她动用了自己的力量，试图“俘获”这位从天而降的深渊神明。却被星宝一眼看穿了本质。

  “用我妈的力量对付我？你还真是有够可笑的，女版老登！”

  小瑶儿不知道星宝为什么叫自己“女版老登”。

  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来自于「黑暗丰穰女神」。而眼前这位深渊神明，是那位女神的女儿。

  这让她打心眼里无法接受。

  恩人之女，竟是如此邪恶之神明。

  但无论她是谁，都不能夺走「明城」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结果可想而知。

  小瑶儿战败了。

  力量的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的「魅力」在星宝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但她没有放弃。

  她假意归降了星宝，跟着她一起在「浮岛」世界四处「腐化」生灵。

  星宝每腐化一个，小瑶儿便用自己的力量“俘获”一个，让他们的“行为”依旧按照惯有的轨迹进行。

  表面上，他们是星宝的信徒，是深渊的奴隶。背地里，他们的意识深处，被小瑶儿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只听命于小瑶儿的种子。

  星宝早就发现了小瑶儿的举动，但她对此没有在意，甚至觉得小瑶儿做的不错。

  这符合她对「色孽」的理解。

  老登算是没忘本！

  而这样一来，「浮岛」世界上层家族虽然被「腐化」了多数，却没有伤及根基。

  甚至，在小瑶儿的授意下，底层百姓过得比以前要好得多。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年。

  直到「浮岛」世界公认的最强者诞生了。

  周牧。

  贵族周家的叛逆。

  那个从「云城」走出，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整个「浮岛」力量体系的男人。

  小瑶儿原本想利用自己的能力俘虏周牧，用以对抗星宝。

  却不曾想，在见到周牧的瞬间，对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能力本质，甚至看出了她究竟“俘虏”了多少人。

  不过预想中的战斗并没有发生。

  周牧没有拔剑，没有质问。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很复杂，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如今已面目全非的人。

  然后，他带着她，回到了周家，并在族老们面前宣称：

  这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周瑶。

  族老们直接一整个呆住。

  一个周家收养的孤儿，哪来的妹妹？

  你搁这大变活人呢？

  可惜，碍于周牧的实力，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志。那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长剑，比任何族谱都有说服力。

  于是，更名为周瑶的小瑶儿便顺理成章地有了一个上层社会的身份。

  之后依旧是重复的剧情。

  她利用这个身份，接触了更多的掌权者。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将先前「浮岛」被「腐化」过的漏网之鱼，通通变成了裙下之臣。

  每一次轻声细语，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她与「浮岛」、与这些人、与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更紧密地编织在一起。

  世界开始稳定的运转。

  而在此期间，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事情，正悄然发生着。

  寰宇直播间的观众不知道。周瑶不知道。星宝和云城周牧不知道。甚至连查看周瑶记忆的「织命者」三人也不知道。

  随着周瑶对「浮岛」的染指。

  某种纯真、懵懂、好奇、羞涩、期待的情感，正循着与她亲密接触过的事物，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高位者在施行阴暗想法时，出现了不忍的情绪。

  野心家在施行阴谋诡计时，出现了犹豫的情绪。

  统治者在施行高压政策时，出现了怜悯的情绪。

  「浮岛」一如往常。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人们还是那些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它的底色，却好像被粉刷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色彩。

  纯真。懵懂。好奇。羞涩。期待。

  属于某个少女的、鲜活的色彩。

  ……

  （开了本新坑，先一天三四千的码着，主要还是更这本。有时间可以帮忙提提意见，在主页就能看到～）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