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有三个系统时吗……?”「万界织茧」那头的白珩明显有些为难。
三个系统时,换算成「折纸大学」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月。
而对于「生命起源之地」的她而言,那更只是弹指一挥间。
她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片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找到能让星期日放弃理念的“东西”,谈何容易?
镜流轻叹了一声:“此番星期日之力已是比肩夫君,妾身能阻祂这些时日,已是极限。”
“……行!”白珩咬了咬牙,“我会尽快找到你说的办法,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安心。”镜流笑了笑,切断了「万界织茧」的联系,将目光投向高空。
那里,星期日与列车组众人、黄泉、流萤的战斗已至白热化阶段。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众人只是凭借「织命者」的命运之力才勉强支撑,最多再坚持片刻,便会落败。
“夫君,若有计划,还请尽快出手,莫要拖延。”镜流朝着烂尾楼角落正闭目沉思的周牧传音。
没有等他回应,镜流便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长剑从虚无中凝聚而出。
她旋即提剑冲向高空。
有了镜流和完整命运之力的支援,战局终于从一边倒变成了僵持。
……
而与此同时。
烂尾楼内,因为镜流的离去,就只剩下了周牧和刃两人。
刃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身上还残留着被「绝望之海」侵蚀后的黑色纹路。
无人知晓,刃在镜流离开后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天穹上交战的方向。
那里的光太亮,看不清人的轮廓,只能看见金色与彩色在虚空中交替闪烁,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艾利欧早便预见了这一幕。”他沙哑开口。
话音刚落,闭目沉思的周牧竟睁开了眼,“我知道。”
“你作何打算?”刃问。
周牧看着自己视网膜前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权限的【裁定模式】,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艾利欧说,你拥有扭转战局的力量。”刃没有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周牧脸上。
“……是。”
“那为何不用?”
周牧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落在那些被阳光照亮的灰尘上,落在指尖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
“你认同星期日的理念?”刃追问。
“……是。”
“可你的本体好像不认同。”
“这正是我犹疑的原因。”
周牧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此刻意志,应与本体意志一致。”
“我认同星期日,便代表本体亦是如此。”
“可在星期日口中,本体却一直推行另一种理念,无视无辜者自由意志。”
“以我对本体的认知,若此事为真,本体定有某种两全其美之法。”
“我若贸然出手,恐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此事我本不想与你言说,怕干扰你的判断。”
“这样吗。”刃点头,理解了周牧的顾虑。
他其实懒得听这些大道理。
他只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完成艾利欧任务的最佳时机。
既然对方没有要去的意思,那便自己去。
“你自己考虑吧。”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动作有些艰难。
“我去「学院」会会景元。艾利欧说,他体内的‘大恐怖’是复苏‘希望’的关键。”
刃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出去,渐行渐远。
看着刃的背影,周牧豁然想起了,在离开星核猎手基地前,艾利欧给出的最终任务:
唤醒「希望」。
除此之外,其他任务,无论是布局还是战斗,对星核猎手而言都不重要。
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无所谓。
想到这里,周牧心中一动,陷入沉思。
怪不得先前【裁定模式】告诉自己,「希望」已被占据……
原来真的有象征「希望」的神明!
“奇怪……”
周牧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记忆只是「织命者」灌输的某条命运线的“可能性”之一。
但问题是——为什么艾利欧会提及一个从未在寰宇出现过的神明?
这不是当前时间线才有的神明吗?
他哪来的情报?
就好像…他好像知晓「学院」和当前时间线会发生的一切。
等等。
知晓一切?
周牧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艾利欧…该不会也是本体的下属吧?
若真是这样,他能知晓星期日的计划和如今的局势,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本体其实早便预见了这一切,且一直在放任事态发展。
可这未免也太抽象了吧?
让自己老婆们身先士卒,自己分裂成五个美美吃瓜?
甚至还搞出了个放浪形骸的女性人格?
草!
一想到这里,周牧是真绷不住了,恨不得对本体破口大骂。
因为本就是同一个人,他非常了解本体的想法,所以很快反应了过来。
「我坑的是未来的我!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现在的我是爽了。」
破案了!
他妈的!
自己是真他妈傻逼啊!
周牧龇牙切齿。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却依旧抱有一个最大的疑惑。
以本体的性格,绝不可能做出以“救赎”之名、去罔顾无辜者性命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本体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拯救世界的同时,还能保证生灵自由意志的呢?
周牧陷入沉思。
……
同一时间,某处未知之地。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仿若管道般的大地,向四面八方无尽延伸。
那些管道有粗有细,有新有旧,管道节点处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燃起阵阵电弧,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而在某节管道上,无数拼凑的电子元件堆积在一起——显示器、处理器、散热器、电线、电容、电阻……这些东西将这里组成了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白珩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头顶一只和自己相同配色的“猫猫糕”,对着一道全息投影操作。
“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让星期日放弃自己的理念啊?你们这真有这种东西吗?”
身后,停云也在同样的全息投影前专注着,“妾身也很好奇,但此处毕竟是阮梅小姐的地盘,何不直接询问?”
白珩撇了撇嘴,转过头,看向实验室的中心位置。
那里,阮梅正以一种四肢被向后反绑的姿势,被吊在半空。
绳子的绑法很专业,腕关节、肘关节、肩关节被三根绳索从不同的方向拉紧,形成固定的三角结构,使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
玲珑的曲线在紧缚的旗袍下一览无遗,雪白的肌肤在无影灯的照射下亮得像一块被抛过光的白玉。
但她毫无反应,只是表情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光幕画面所呈现的“寰宇直播现场”。
见此,白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天才,你怎么说?”
“抱歉,此事「死亡」曾嘱托我保密,只能由诸位自行猜测。一切答案,皆在此间数据库中。”阮梅的视线一刻不离屏幕。
“要不我给你解开吧……”白珩有些一言难尽,她看着阮梅的情况都替她难受。
“不必。”阮梅拒绝得干脆利落:“强烈的生理刺激有助于意识清醒。若想体悟「生命」本质,这是必经之路。”
可你连羞耻心都没了啊!
白珩真是无语了。
要知道,阮梅现在看着好像只是被绑着,实则旗袍下不知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连基础营养获取,都是机器人靠导管输送的。(番)
光是看着,就知道阮梅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多少岁月了!
至于白珩为何能看出来?
这女人下面手术台是都有氧化痕迹了喂!
水滴石穿啊!
“噗嗤。”看到白珩震惊的表情,停云也是忍俊不禁:
“妹妹不必担忧。阮梅小姐的道路与我们不同。”
“她想寻求的非是力量,而是「生命」之本质。”
“夫君曾在此处设下数道关卡,如今皆已被阮梅小姐破除,只剩这最后一道。”
“妾身来此,便是为了以「进化」之法,助她突破瓶颈。”
可这突破方法也太抽象了吧?
白珩感觉自己和这俩人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种事,不应该偷偷在闺房里进行吗?怎么还直播上了?
停云似是看出了白珩的想法,笑着解释:“妾身换个说法,妹妹或能理解。”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白珩消化的时间:
“譬如,一位强大的剑士,她不曾缺少力量,却不知该如何运用。”
“有一日,在被仇家追杀至绝境之时,她豁然想起第一次提剑时的场景,想起儿时的理想,想起第一次替天行道时的畅快。”
“于是,她重拾了自己的理念,心境再无瑕疵。”
“在那时,若她原本的战斗数值为1000,在她重拾理念后的战斗数值,便会增加500不止。”
“1500吗?也不多啊。”白珩明显有些懵。
“是1000的500次方。”
白珩:“???”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桶浆糊,所有的念头都在里面打转,却怎么都理不清。
“你管这叫加500?!”
“可这,便是理解概念、触碰概念后所获取的力量。”停云敛去了笑意:
“阮梅小姐随时可以做到触碰概念。但若想将之理解,并完全化身为概念,便只能不断积累学习。”
闻听此言,阮梅移开视线,看向白珩,平静地接过话茬:
“有机体、生命体、生物个体。”
“细胞、原生质、蛋白质。”
“个体、种群、物种、生态群落。”
“同化、繁殖、应激性、生长发育,稳态调节。”
“演化、物质循环、能量循环。”
“个体生命、社会生命、价值生命、文化生命。”
她顿了顿,给了白珩消化的时间: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生命」概念的组成部分。”
“「死亡」曾教导我,我、天才俱乐部、乃至寰宇间命途,对「生命」的认知不足万分之一。”
“生命最难理解生命。想要将之彻底掌控,必须亲身经历生命所涵盖的所有意义。”
顿了顿,阮梅语气轻柔了些。
“承蒙停云小姐相助,于「进化」之大权下,我曾化身虫豸,于卑微间挣扎求存;曾化身飞鸟,于天际间自由翱翔;曾化身星空巨兽,于星海间漫步遨游;曾化身恒星,于炽热中燃烧生命。”
“漫长的生命中,我逐步了解了生命所涵盖的所有意义。”
“可惜,这也使我忘却了身为人的情感。”
她晃了晃被绑缚的双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这番生理感官,看似低劣亵渎,违背人伦。”
“实则,它于我而言,是唤醒情感的钥匙。”
“人类总是将其与道德挂钩却不知,繁育乃生命第一因,欢愉为生命第一需,二者缺一不可。”
“或许我无法说服自己,让自己沉迷于欢愉,享受于繁育。也正因如此,「生命」直至此刻还未曾诞生。”
“但我却愿意体验此番过程,并找到了重复过程的方法。”
“什么?”白珩听得一知半解,下意识问。
“且看。”阮梅偏过头,对着身前的屏幕眨了眨眼。
咔哒——
原本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切换。
实验室里所有的光屏在同一时刻暗了下去,然后又同时亮起,最终聚焦在阮梅身前的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个炊烟袅袅的村落。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的篱笆墙,院中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串金黄的玉米。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被撕碎的金箔,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欢笑的童稚声从中传出,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又夹杂着几分成年人才有的认真:
“人家的愿望,就是和大家永远开心的生活在一起~你呢?”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就是实现大家的愿望!”
“可是……总会有实现不了的愿望吧?”
“如果不能实现!就把它们,送往明天!”
……
(么么哒~)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