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雷塔乌教区边缘,轰鸣声被高墙隔绝,透出一丝轻微略带沉闷的震颤。
西司多站在那片被严密看守的区域前,看着忙碌的人员搬运着巨大的构件。他那身象征着主教威严的法袍,在沙漠吹过来的热风中轻微摆动。
身旁的迪贝洛等候多时,看到西司多的身影,这位法鲁多的国王本能地弯下腰。
“主教大人。”
西司多略显疲惫地摆摆手,“迪贝洛,没有外人,不用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迪贝洛闻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默不作声恭顺地站在西司多面前。
西司多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
他压下心中火气,挥手道,“行了,都都散开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向来不喜排场以及被人围观的西司多直接将人都赶走。
那些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两人在沙漠的风中。
“迪贝洛,此次去长月,你做得不错。”西司多率先打破了沉默,“对此事你怎么看?”
迪贝洛躬身,眼神却不敢与西司多对视,小心答道,“主教大人,三国已与秦未或者说长月基地达成协议,一个月后接收长月基地,以及轨道上的建造船坞。”
“那小子的条件不过分吧?”西司多漫不经心地问道,“没趁机向你敲诈点什么?”
“这个……”迪贝洛迟疑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秦未爵士并没有提出过分要求,他只提出三个条件。”
“哦?他没借机敲诈?这可不像他的风格。”西司多有些意外,转过头看向迪贝洛,目光如炬。
“是的,爵士只是特意向伽罗要了一万人,啊不,是伽罗的撒洛强塞过去十万人,还附带了十万人三年的补给物资。”
“另外,爵士要一个月后才让出基地,只带走必要的设备和人员。”
西司多听了,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他没有对联邦和法鲁多提出额外要求吗?”西司多追问了一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让迪贝洛瞬间紧张起来。
他这次去长月,西司多虽然给了他授权,但他并不敢随意许诺。整个期间他都没有过多开口。
此时被西司多问起,他心中惶恐升起,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却不敢出声,就连呼吸也越发谨慎,生怕引来雷霆之怒。
西司多看出了他的异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怪你。我以为那小子会提出些要求呢。”
“粮食我们没有伽罗的多,上次他就没有向我开口。”
“是我们的筹码他看不上吗?”
他的声音中有些遗憾,好像是秦未没有开口,他反倒损失了些什么一样。
“我让你秘密建造的战舰建造的如何了?”
终于,西司多转移到正事上来。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听到他这么问,迪贝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以为有些事情被西司多发现了,要知道作为玛吉教主教,在法鲁多的眼线众多,就是他的王室卫队都难免有信徒存在。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西司多对于迪贝洛这个反应感到无语。
一种疏离感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也就是询问一下,这也是他与王族最后一点牵连了,不想让自己的家族在这次灾难中灭绝,仅此而已。
“不是你没有做好吧?”他看到迪贝洛没有起身,声音转冷。
这一下更让迪贝洛魂飞魄散,“主教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我……我就是多建造了三艘。”
他说完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西司多也是一愣。
多建了三艘?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吓成这样?
随即反应过来,这多出来的分明就是迪贝洛私自建造的,恐怕担心自己认为他有什么额外想法,故而才会这样。
他怕自己竟然怕成这样。
“多建就多建呗,这些都是为家族的,起来吧,没出息。”他并没有上前去扶,只是手一抬,一股力量就将迪贝洛带动站立起来。
这个举动更是吓得迪贝洛闭上眼睛,等死。
法鲁多可是传闻,这位主教大人可是杀伐果断,迪贝洛并不敢笃定他会因为自己是国王就会轻易放过。
“这次谈判,想来你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西司多语气缓和下来,“封界内那座神殿深入地下,未来很可能引发灾难,三国这才想出对策,提前做最坏打算。”
西司多说得风轻云淡,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迪贝洛脊背发凉。
“所以我才让你建造战舰,必要时可以让王室逃离,除非你愿意与国内民众一起去挤那拥挤不堪的迁徙船。”
“这件事不要传播出去,引发国内恐慌,我就将你扔在鲁索星等死。”
“不敢,不敢。”西司多最后的警告吓得迪贝洛连说不敢。
“王室人不少,良莠不齐,你要做好挑选。”西司多罕见地叮嘱起细节,“财物什么的在星际不顶用,多备些物资、能源和水。”
“一旦出现危机,就将族人带到这里。”说着,西司多俯下身,在迪贝洛耳边说出了一个位置。
正是他刚才开启星门的那片沙漠。
听着西司多冰冷地说出带着温情的话,迪贝洛心中涌出一股复杂,西司多并没有抛弃家族,没有抛弃王室。
这是为王室留出一条后路,一线生机。
回到教廷,西司多坐在象征着主教权威的座椅上。
拿起通讯器,拨出一个很少用的号码,只向那边说出了一句话,“让沉默院近段时间监察国内异动,扰乱稳定、传播谣言者,杀。”
对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干涩的声音。
“是,主教大人。为了圣教的荣光。”
这句圣言让西司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句本是玛吉教传播用的口号,被这些沉默院当成信条,让他极为不悦。
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冷中带着警告,“做事有些分寸为好,否则我能将你们放出来,也不介意让你们去见教皇。”
他对沉默院这些人没有半分好感。
当初为了成为唯一的主教,西司多备受这些保守派的阻挠,直到他用雷霆手段,杀得血流成河,才换来今日的臣服。
西司多现在竟然再次启用了这个恐怖的机构。
“尊主教大人命令,不敢违背。”对面似乎也察觉到了西司多的不悦,收敛了语气。
“这就对了。”眼中寒光闪烁,“既然叫沉默院,不能只叫别人沉默,你们最好也少说多做。”
说完不待对方回应就切断了通讯。
接着他又发出了一则信息,给法鲁多的秘密组织列则。
“探听联邦、伽罗国内动向。”
列则是沙漠中常见的一种沙蜥,善于伪装,因此法鲁多的这个情报机构就用了这个名字。
首领叫圣格鲁斯,名字前能被冠以圣字的,原本是玛吉教的主教才有资格。
玛吉教原本有十一位主教,因为排挤阻挠西司多,被他直接斩杀了九位,只留下一个愿意臣服的圣格鲁斯。
将其放到列则中执掌法鲁多情报组织。
之后,西司多以强力手段改组了玛吉教的权利结构,将法鲁多划分为九大教区,由教廷任命的教司管理。
这些年的安逸,也让很多教司野心也逐渐膨胀。
随着西司多的强大,他直接将三位教司变成了他的契喀,这才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教司们的野心。
其中最得他信任的就是乌塞尔。
西司多对教司们的小心思也十分清楚,妄想染指主教之位,西司多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就算给他们机会他们也难以把握,野心需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才行。
孤自坐在大殿内,西司多陷入了沉思。
他在的时候,玛吉教自然是铁板一块,不会出现较大问题。
但他要是不在了呢?
谁还能保持住那位消失了的教皇创立的玛吉教?
原本对于宗教他并不感兴趣,甚至自己都戏称为神棍,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看着自己经营、维持了二十年的宗教,他有些放心不下。
“看来,该留下明确的指示。”
他可不想像教皇那样,消失后玛吉教就只能在时间循环的漩涡中随波逐流,陷入内斗。
他从空间中拿出一张似皮非皮的特殊纸张,轻轻铺开。
一枚能晶出现在手中,手指发力。
咔嚓。
坚硬无比的能晶在他手中如同风化的沙子般碎裂,化作了粉末。
带着能量的晶粉放在容器内,将指尖划破,鲜红的血液滴在晶粉中,搅拌均匀。
随后,他拿出一支鲁索星特有猛兽骨骼磨成的笔,蘸着混合了能量的鲜血,开始在纸上书写。
“圣谕。”
两个字,在他书写后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嗡鸣,逐渐变淡,最后隐藏了能量气息。
“玛吉圣教传承万年,历经数劫,因教皇缺位,致圣教神火暗淡,如我命陨,立格鲁秦未继主教之位,行教皇之则。”
“玛吉教主教西司多。”
每一个字写完都如同前面一样先是闪耀着波动后逐次隐息。
看着变得平平无奇的这张圣谕,西司多拿起象征着主教权威的权杖,用顶端的幽暗宝石,在圣谕上盖下了一道印记。
盯着那张作为传承的圣谕,西司多很是满意。
“嘿嘿,不知道到时候那小子看到这道圣谕会有如何表情。”
将圣谕小心放如所坐座位的暗格内,他这才重重出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一样。
他肆意的笑着。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初听有几分畅快,细听却带着一丝悲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算是他最后的安排了。
他担心危机爆发快,自己没有机会让玛吉教传承下去。
对于奥克拉姆可能引发的灾难,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或许也是奥克拉姆最后的挣扎了吧。
都是为了求得生存,为了宿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