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我们老爷要了”
王瑞丰面色不变，手指却微微收紧。
阿莫站在他身后，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这位公子。“
刘管事假笑道：“我家老爷最是爱书，您不如成人之美？”
王瑞丰忽然笑了。
虽不知这人来强这书的目的。
既然人家要了，他就看看别的。
“既然如此，这书就让给你！”
王瑞丰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
刘管事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让步。
阿莫急得又拽王瑞丰的衣袖，却见王瑞丰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走出书肆。
刘管事抱着那摞旧书匆匆往赵府方向去，不时回头张望。
王瑞丰却当真带着阿莫逛起街市，买了些笔墨纸砚，甚至还给阿莫买了包桂花糖。
回到府学，两人将采买的物件，归置妥当，原本冷清的屋子顿时充盈起来。
王瑞丰正俯身整理书案上的笔墨，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扯动。
转头见阿莫捧着那套新裁的棉袍站在身后，眼中满是踌躇。
阿莫的手指在衣料上摩挲，靛青棉布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自然是给你的”
“府城不比县城，冬日湿冷得很”
王瑞丰接过衣裳挂进衣橱。
阿莫急急比划起来。
“莫非你想染了风寒传给我？”
这话说得戏谑，却见少年立刻抱紧了衣物，连连摇头。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王瑞丰推开轩窗，暮春的风裹着花香涌入。
只是周子安却不见踪影。
“去熟悉下府学布局吧，晚些还要去拜会周先生”
阿莫郑重地点头，将新衣仔细叠好才退出房门。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老长。
府学的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子擦肩而过。
阿莫刻意放慢脚步，观察着膳堂、藏书阁的方位。
偶尔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但见他腰间挂着府学的木牌，便也各自散去。
在转角处，他遇见了正在扫地的老仆。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片刻，突然笑道：“是王家小公子的书童吧？老朽瞧你转悠半天了！”
阿莫腼腆地点头，接过老人手中的扫帚帮忙。
落叶沙沙声中，他听见老人絮叨着。
“西斋的井水最甜，卯时三刻膳堂开门......”
阿莫帮老人打扫完，又在府学转了一挥，这才准备回去。
转过月洞门时，忽然与一道飞奔而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呜——”
对方跌坐在地，捂着鼻子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阿莫连忙俯身去扶，却见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书童，杏眼圆脸，穿着簇新的湖蓝比甲。
“你这人.........”
小书童泪眼汪汪地抬头，待看清阿莫腰间的木牌，突然噤了声。
阿莫抿着嘴比划了几下，又指指院门，示意是对方自己冲出来的。
小书童却盯着他上下翻飞的手指发愣，显然看不懂手语。
“阿莫？”清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王瑞丰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青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动。
阿莫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瑞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从袖中取出块素帕递给小书童。
“擦擦吧”
素帕上绣着几茎墨竹，沾了少年鼻血也不显脏污。
阿莫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刚买的金疮药，却被王瑞丰轻轻按住手腕。
“这位小哥，我家阿莫不会说话，方才若是冲撞了.........”王瑞丰温声道。
“是、是我自己跑太快！”
书童突然涨红了脸。
“我家少爷等着取书，我.......”
“小山.....”
沙哑的喝止声打断了他的话。
王瑞丰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清瘦的青年倚在门框边。
春日的夕阳将他苍白的脸色映得近乎透明，宽大的青布直缀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显出一种病态的羸弱。
“少爷！”
“大夫说了，您可不能见风！”
小山急的直跺脚，他家这公子感染风寒月余，到今日都不见好。
“小山莽撞，冲撞了兄台，在下实在是惭愧”
“在下蒋辰宇，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蒋辰宇却摆摆手，朝沈舟深深一揖。
这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病容苍白，依旧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垂眸看向王瑞丰时，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人笼罩。
“王瑞丰！”
“王兄，原是家仆莽撞，还请见谅！”
“小山，还不赔礼？”
小山急的眼眶发红，却还是规规矩矩的向王瑞丰拱手道歉。
他可没想到，面前这位竟是拿下小三元之人。
随即摇头笑了笑。
若不是王瑞丰，这小三元他也是能拼上一拼的。
要怪就怪自己时运不济，遇到了王瑞丰这个天才。
“少爷！”
“您该喝药了...”
蒋辰宇本想和王瑞丰在多说上几句话，可看着下山那焦急的摸样，只能作罢。
随后向王瑞丰道别。
蒋辰宇却止不住喉间痒意，待咳喘稍平，他苦笑道：“本想与沈兄讨教学问，看来只得改日了”
蒋辰宇的咳嗽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阿莫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王瑞丰转身回屋时，发现少年仍站在原地发愣。
“怎么了？”王瑞丰轻声问道。
阿莫猛地回神，比划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蒋辰宇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王瑞丰会意。
“你是怕被传染？”
阿莫点头。
“我身子骨硬朗，不打紧。”
他笑着摇头。
但阿莫显然不这么想。安顿王瑞丰歇下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春夜的府学格外寂静，只有巡更人的梆子声偶尔打破沉寂。
阿莫熟门熟路地摸到府学药房。
白日里闲逛时，他特意记下了位置。
只是这药房却无人。
阿莫只能凭借着生病时他娘给他抓的药方，摸索着。
正当他借着月光辨认药材时，忽听门外传来窸窣响动。
阿莫屏住呼吸，闪身躲进药柜阴影处。
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来，在药屉间翻找着什么。
其中一人掏出个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