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居然躲着不见人呢?

  蓝玉的态度如此,老朱又怎能容忍?

  就算是朱允熥自己,也绝不能容忍。

  要是底下的人,个个仗着自己的功劳,年纪比他还大,辈分比他高,以长辈自居,就敢训斥他、教导他,将他踩在脚下。

  那朱允熥就不用争夺什么太子之位了,直接回家玩泥巴得了。

  今日之事,既要化解自身的危机,挽救蓝玉性命,也要适当给蓝玉一点教训。

  让金陵城中的勋贵功臣、军队将领知道,他朱允熥才是这里的主子,而不是蓝玉!

  “我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一个凉国公府的亲卫统领来过问?”

  朱允熥冷笑道:“若是我被立为太子,日后登基为帝,做了什么让你和凉国公不满的事,你是不是还想起兵造反反叛,来清除君侧呢?”

  “吴王殿下言重了,末将不敢!”傅叶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更加冰冷。

  “末将只是履行职责,规劝殿下罢了!”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还请殿下能听进三分。”

  他对朱允熥这个吴王,毫无敬意可言。

  “我看你能!”朱允熥顿时变了脸色,厉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傅叶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周围一群锦衣卫齐声应答。

  既然踏入了凉国公府,骑虎难下,他们也只能跟随朱允熥到底了。

  当下,几名锦衣卫拔刀上前。

  傅叶率领的一众家丁,也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怒目而视。

  然而,毕竟面对的是锦衣卫,一时间,他们还不敢真动武,只是摆出更加严肃的姿态,神情愈发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厮杀。

  锦衣卫再往前逼近,傅叶后退一步,握住腰间佩刀,道:“别逼我!”

  “唰!”

  “唰!”

  “唰!”

  锦衣卫见状,全都猛地抽出刀。

  就在这一刻,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声音突然炸响。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望去。

  蓝玉**的胸膛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处都显得触目惊心。

  他迈步向前,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蓝玉,你想做什么?”蒋瓛高声质问,“锦衣卫奉吴王之命前来捉拿你,还不束手就缚?否则又多一项抗拒官差的罪名!”

  蓝玉沉默不语,傅叶忍不住开口道:“没有皇上的旨意,吴王有何权力拘捕大将军?”

  “住嘴!”蓝玉厉声呵斥。

  傅叶未曾想蓝玉会对自己发怒,顿时噤声,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盯着吴王与锦衣卫众人。

  蓝玉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四周的人。

  “元末乱世,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已揭竿而起。”

  “我自低微时便跟随陛下,最初在某王麾下效力,随某王征战四方。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每战皆率先杀入敌阵,斩将夺旗,建下赫赫战功。”

  “从此步步高升,从管军镇抚一路晋升至大都督府佥事。”

  “洪武十二年,因军功受封永昌侯。”

  “洪武十四年,任征南副将军,与颖川侯傅友德、西平侯沐英共同率领三十万大军出征,历经三年苦战,平定了云南。”

  “洪武二十年,再次领军讨伐北元,追击北元残部千余里,拓地开疆,因战功被朝廷任命为大将军。”

  “洪武二十一年,再度北伐。于捕鱼儿海大败北元朝廷,俘获北元王公贵族、妃嫔公主数百人,官员三千余名,男女老少近十万,牲畜不计其数。”

  “陛下**行赏,封我为凉国公。”

  “洪武二十二年,奉命镇守四川,修筑城池。”

  “洪武二十三年,平定南蛮叛乱。”

  “洪武二十四年,征讨西番罕东地区,助大明开拓千里疆域。”

  他逐一讲述这些年来的经历与功劳,情真意切,令人感慨不已。

  “我身上的伤痕,就是这些年为朝廷四处征战留下的印记。”

  蓝玉的声音平静淡然,语气从容镇定。

  “我此生征战,皆为陛下尽忠!”

  “我此生所得,全赖陛下恩泽!”

  “君令臣亡,臣不敢违抗。”

  “陛下如今欲擒拿于我,我无言辩驳。”

  “然我不服,何故有功而不被厚待?无罪却遭拘捕?”

  “我家中的亲信,还有大明万千将士,亦难心服。”

  “我们这些人,为大明开创基业,拓土开疆,付出了多少艰辛?”

  “尝尽了多少苦楚?洒下了多少热血?”

  “经历过多少生死考验?”

  “能活至今日,全凭上苍庇佑。”

  “难道朝廷就这样报答我们这些功臣吗?”

  话音刚落,立刻传来一阵布帛撕裂之声。

  以傅叶为首的凉国公府家丁们,也都扯开胸口衣物,显露出体表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场内一时寂静无声。

  府门之外,远处围观的人群则躁动起来。

  伤疤乃战士的勋章,更是他们引以为豪的资本。

  蓝玉说完后,忽然单膝跪地。

  他猛然高声呼喊,震耳欲聋。

  “蓝玉认罚!”

  锦衣卫士兵皆吃了一惊,气氛仿佛在此刻冻结。

  朱允熥却骤然快步上前,对蓝玉拳打脚踢,边打边斥责。

  “你不服气,有何资格不服气?”

  “你以为自己立了些许功劳,就能轻视朝廷,无视律法吗?”

  “你以为自己立了些许功劳,皇祖父就会手下留情吗?”

  “功劳?有一点功劳就了不起吗?我大明从建国以来,南征北战,数十万将士马革裹尸,他们哪一个没立过功?”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妄为,大明又怎能安定天下,治理四方?”

  “今日竟敢恃功自满,将来还能干出什么勾当?”

  “你不服,本王定让你服,今日非打得你服不可!”

  ……

  蓝玉并未反击,只是跪伏于地,任凭朱允熥拳脚相加,一言不发。

  周围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傅叶几次想冲上前去,都被旁人拦住。

  大将军未有命令,他们不得擅动。

  府外。

  方孝孺混在人群中远远注视着这一切。

  他愤愤地跺脚说道:“传闻这蓝玉乃大将军、凉国公,性子暴烈,刚毅正直,宁折不弯,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谁料,竟然是个胆小鬼!你为何不还手?为何不打回去?”

  “即便他是吴王,你也是威望颇高的国公,没有皇上的旨意,他凭什么动你?你怎么不反抗?”

  “你在战场上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概,如今又去了何处?动手啊!”

  唯有让两人冲突起来,才能助朱允炆谋取更多利益。

  然而蓝玉始终隐忍不发,这怎能不让方孝孺又恼又急?

  多次,方孝孺都想冲出去煽风**一番。

  但他最终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此时此刻,还是尽量别公开站出来的好。

  ……

  人群中还有两个少年,此刻双眼瞪得溜圆。

  其中年纪稍长的,身形极为肥胖。

  看起来横看竖看都差不多大,像是个正方体一般。

  在那个年代,生活条件有限,百姓能填饱肚子已经算幸运,胖子极为少见。

  更别说胖到他这样的程度。

  此人自是朱棣的儿子,朱高炽!

  除他之外,在整个明朝,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肥胖的人。

  朱高炽身旁,站着一位年纪更小的少年,正是他的弟弟朱高煦。

  朱高煦双眸滴溜溜地转动,见此情景,忽然开口说道:“奇怪,堂堂凉国公,大明最勇猛的将领之一,为何一味挨打,却不反击呢?”

  朱高炽虽然胖得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常人难以察觉的光芒,说道:“这样太没意思了,一定要让他们打起来才行。走,我们去激一激他们,总得想办法让他们斗起来,那才够精彩。”

  兄弟俩说做就做,当即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朝凉国公府行去。

  ……

  朱允熥打累了,终于停下,问道:“你现在服了吗?”

  蓝玉慢慢抬起头,望着他说:“请问吴王殿下,今日之事,是陛下的主意,还是殿下的个人决定?”

  “有何分别?”朱允熥大声说道,“昨晚四叔来我府上拜访,称你心怀叵测,或许有反叛之意,皇祖父为此十分苦恼。”

  “想将你拿下,却又考虑到你的功劳巨大,于心不忍将其关押。”

  “但若放过你,又担心你会威胁大明江山,危害百姓。”

  “皇祖父反复权衡,始终无法抉择,整日愁眉苦脸,食不甘味。”

  “我是皇祖父的嫡孙,也是大明的臣属。”

  “无论对皇祖父尽孝还是为国家尽忠,我都应替他分忧。”

  “您是我的舅祖父,是我的长辈,这恶名由我承担最为合适。”

  “将您拘押定罪,也能让皇祖父少些烦忧。”

  “舅祖父,您觉得我的做法是否妥当呢?”

  “您认可我的决定吗?”

  蓝玉听后,朗声质问:“照这么说,你这次率锦衣卫前来逮捕我,竟然没有皇上的正式诏书,连密令都没有?”

  朱允熥也高声答道:“确是如此!”

  “但我为皇祖父尽忠尽孝,不得不如此行动。”

  “今日之事,全由我一人负责,与皇祖父无干!”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传来细微的惊呼声。

  许多人揣测,蓝玉这般大胆质问,是否意在抗争?

  先前虽知朱允熥未曾出示圣旨,仍有人怀疑是否有秘密口谕。

  毕竟,他是吴王,乃皇室贵胄。

  此刻得到朱允熥明确答复,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消。

  如此一来,蓝玉若要反抗,便有了正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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