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季如走到了陆晗身边。

  见陆晗前面是一纸空白，她抬头看他，目光里有探究。

  陆晗抬眸间，撞见一池清澈。

  他莫名地心虚了一下，眼神从她面前飘过，回落到白纸之上。

  季如看他反应，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她唇角微勾，从陆晗手里拿过他的笔，蘸了点墨，沉了沉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难得看到老板写字，书法老师带头凑过来围观，一眼就认出老板写的是苏体，而且功力匪浅。

  想起不久前老板对莫笛的字一顿猛夸，他不禁在心里生出一丝奇怪。

  不过，好员工向来不会开不该开的口，不会问不该问的话，所以他只是安静欣赏，没有作声。

  倒是后面来的莫笛在看了字后，有理有据地输出了一大段好评。

  其他人不懂评鉴，但也都纷纷跟着吹捧。

  季如笑了笑，挥手让小朋友们各归各位，继续练自己的字。

  打发完人，见陆晗还在看着纸上的几个字出神，离开前她敲了敲他的案角，对他说了一句：

  “不用花心思去琢磨我的字写得好不好，要看我写了什么。”

  陆晗顿了顿，再抬头看她，却见她已经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教室。

  他抿了抿唇，从底下抽出刚才被他藏起来的那一页纸。

  他在抄的是《严华经》第十九卷。

  他划出了其中一句，「如菩萨初心，不与后心俱，智无智亦然，二心不同时。」

  季如的字和这句经文是一个意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他瞬间就明白了，她今天是为了他才过来的。

  她肯定也听到了那些流言，大概是担心他被那些流言影响了心神，所以特意来给他劝勉。

  她对他确实很照顾，不敢说是独一份的好，但也是配得招人嫉妒的。

  毕竟此刻连他都难免自问一句「何德何能」。

  还好，他并非无以为报。

  星光娱乐有一面荣誉墙，上面只有空空的架子，没有摆放一个奖座。

  入职培训的时候，hR带他们走过那面墙前时，笑着鼓励他们，“这面墙是季总特意为你们做的，她相信总有一天你们的奖座能把这一整面墙摆满。”

  而他，不仅决心要回报她以这面墙的第一个奖座，还要为她赢回星光娱乐创业史上的第一个影帝奖座。

  -

  第二天早上，唐哲如约在上班时间之前把调查到的结果交到了季如手上。

  但是，他收回了马上出处理方案的想法，建议稍缓一缓。

  等事情浮出水面的部分再多一些。

  季如看着报告，确认这个调查结果跟她昨天花了10个积分让系统换来的结果是一模一样的，不得不对唐哲竖起大拇指。

  “唐特助，你怎么这么能干呢？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最最优秀的员工。”

  早知道你心思细腻到这种地步，连造成流言的那些虚虚实实都能挖出来，我就不浪费那10个积分了。

  呵。

  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

  唐哲在老板的夸赞之中迷失不了一点点，甚至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面色淡淡，“我准备先让梁总监召集艺人们开个会，提醒他们立刻停止议论和散布谣言。”

  季如点头同意，“让梁问非把张纬正那几个人的资源截了，挑着好的安排给莫笛。”

  “好。”唐哲连为什么都没打算问一句。

  季如想了想又说：“今晚他们培训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你让人通知莫笛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

  半个月后，当陆晗再次捡着空档回到公司参加培训时，他意外发现艺人团队里少了四个人。

  其中不仅包括了前阵子因为造谣他而被公司警告的张纬正，还包括了不久前才刚刚得到公司高层赏识的莫笛。

  经纪人李梅：“那几个人啊，打架斗殴，都伤得不轻，警察都出动了，公司已经跟他们都解约了。”

  打架？为什么要打架呢？

  因为资源分配的问题吗？

  那莫笛也太冤枉了。

  毕竟资源也不是莫笛要抢过去的，是公司从张纬正他们手上收回，然后重新分配到莫笛那里的。

  陆晗于是说了几句替莫笛不值的话，还替公司感到可惜。

  以基本功论的话，公司的签约男艺人当中，除他以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莫笛了。

  李梅笑着摇头。

  即使有过复杂的经历，可孩子到底还是年轻啊。

  事情是老板出手的，她不好讲得太明白，所以，她只隐晦地提点陆晗了一句：“你知道有一种人被叫绿茶吧？”

  李梅的话点到即止，但也够让陆晗醍醐灌顶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所有同事之中，只有莫笛知道他在《妄之罪》的试镜之后私下去找过季如。

  他并不是有意要让莫笛知道的。

  那天他在见过季如后搭乘电梯离开，遇到在另一个楼层上电梯的莫笛，莫笛当时还说他的脸色红得不正常，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如果莫笛在等电梯的时候一直盯着楼层，就会知道他是从总裁办专用的楼层下来的。

  所以，最早怀疑他爬床的人应该是莫笛而不是跟他交集不多的张纬正。

  至于梅姐为什么说莫笛是“绿茶”……虽然莫笛具体做了什么不好推测，却也能想到肯定是一边在他这边扮演着好人，一边又以无辜的姿态透了半真半假的信息给张纬正，拿张纬正当枪使。

  一旦认定莫笛是真正的挑事之人，那他的动机也就很好猜了。

  那轮试镜，莫笛从一开始就是男主组的，而陆晗是被从男二组调到男主组的。

  莫笛大概会觉得，公司本来就是打算从自家艺人里选男一号，要不是陆晗临时调组，男一号就该是他的囊中物了。

  莫笛挑事，自然是想要把陆晗逼出局，不行的话也要让陆晗大大地不痛快。

  结果却因为他自己突然被重用，反而将祸事引回到自己身上。

  想起那天季如在书法课上特意对莫笛表现得欣赏有加，几乎可以肯定她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平常总是专注认真的一个人，突然憋着坏在那里茶言茶语，真是可爱极了。

  陆晗忍不住想要低笑出声。

  一笑间，好像有什么原本压在他心头的东西被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