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晗被她用瞬行符送走后，季如其实是想马上也走的。

  但她的动作到底是没有灵兽的动作快，催动楚晗身上的瞬行符的那一刹灵兽的触手已经将她缠住。

  还好这不妨碍她弄碎能向蓝凤裳求救的玉镯，蓝凤裳会来救她；还好她可以用积分兑换免死金牌，她一定能活着等到蓝凤裳来救她。

  就是，一分钟对于落在砧板上的鱼肉来说还是太漫长了些，她被触手怪弄得全身是伤。

  几天后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流花阁主院。

  她的床边坐着她的小徒弟。

  小徒弟双眼微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出神。

  系统：【你睡了六天，他守了六天。】

  季如：【……】

  作为一个修士，总是一睡就是几天，她也很无语。她也终于不像刚穿过来时那样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不错了。

  她抬起手晃了晃，楚晗微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她。

  季如笑了笑，道：“你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楚晗眼神复杂了起来。

  -

  修士结丹以后寿元通常能达到五百余岁，成为元婴以后寿元能达到千余岁，化神期的寿元会更长。

  修士能活那么久，却没令仙界人满为患，是因为修士的生育能力与修为是成反比的。

  简单来说，修为越高，越难成功受孕。

  所以，虽然楚晗的父母恩爱非常，却也是结成道侣千年以后才偶得了唯一的孩子。

  在这个孩子决定出门拜师之前，楚母曾将自己千年的见闻总结与他：

  ——不要去爱不爱你的人，这会让你渐渐迷失，看不清自己的价值；

  ——不要去尝试禁忌的关系，长期处于紧张的人际关系之中，这很容易让你对世俗人心产生扭曲的认知，从而产生心魔；

  ——不要去爱资质比你差太多的人，如果她的修为上不去，她会比你早死，没有她的余生你会很痛苦。

  当时明明是劝诫，如今回看，却像是反向预言。

  是了，在母亲反复叮嘱时，父亲曾在旁边小声插过一嘴，“说再多有什么用？只要遇上了，该喜欢上还是会喜欢上。”

  确实是说了也没用，听了也没用，记住了也没用。

  遇上季如的时候，楚晗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她，所以从未用母亲的教条去一一对照。

  到他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某种情感的存在时，再去对照已经没有意义。

  他说不清那种情感是什么时候种下了种子，什么时候发了芽，什么时候生了根。

  他只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心里的那棵小树苗的。

  那日在蓝凤裳把季如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回去考虑之后，他就下山去见了邵翀。

  起初他只是想让邵翀「去问一问有没有人用过那种方法修灵根，如果有，再问一问是否有效」。

  在邵翀领命准备离开时，他又叫住了邵翀，让邵翀「要是被告知方法无效，务必要搞清楚当事人是否有完全照那套术法去做，再去了解一下合欢宗的长老们的看法」。

  如果没有后面那一句，那他就只是例行公事，只是想知道一个“是”或“否”而已。

  无效，则不需要再花时间去想这个事情；

  有效，也不等于他会给万法宗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纯净金灵根虽然稀有，但他也不是仙界绝无仅有的那个。

  可他偏偏多说了后面那一句。

  即使没有看见邵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自己也知道他已经有了倾向。

  他希望自己能救她。也希望万法宗找到的方法是有用的。

  邵翀第一次回来复命时带回来的答案跟没有答案差不多。

  合欢宗确实有人试过用那种方法洁净灵根，但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至于他们是否完全照那套术法做了，当事人已经离世了，无从求证。长老们则是说不清。

  长老们倒是答应了会找机会做一个试验，但前提是要找到条件适合并且愿意为之一试的弟子。

  这个试验不知道何时才能做，所以邵翀带着一个待定的答案先回来复命了。

  不过，合欢宗的某位长老让邵翀带了一句话给楚晗：“灵根污染不能简单地等同于灵根受损。将灵根比作玉石，灵根污染相当于原本非常优质的玉里染了杂质，它已经不再是美玉；灵根受损相当于一块美玉摔碎了，但它还是碎的美玉。你们想的事相当于强行将一个资质很差的人变成资质很好的人，这是逆天之术，多半是要遭反噬的。”

  这句提醒对楚晗来说不算提醒。

  因为，类似的话蓝凤裳也说过。蓝凤裳还为此表示愿意给他丰厚的补偿。

  当然，即使他们都不说，他也能猜到多半会有反噬。正是因为猜到可能会有反噬，他才怀疑试用这套术法的人可能会临阵退缩。

  邵翀第二次去合欢宗，带去了楚晗收藏的一把极品仙剑。

  这也是物质上他能给到的最大诚意，只为了促成试验早日进行。

  他现在只求合欢宗确认一件事：如果有反噬，这个反噬会落到谁的身上。

  -

  邵翀第一次回来时没有带回一个有效答案，却让楚晗突然顿悟了一件事：难道邵翀带回的答案是“无效”，他就情愿一直被季如拒在主院那扇门之外吗？

  不，他不愿意。

  他在感情上没有什么经验，但他绝不接受「你若无心我便休」的那一套。

  既然他喜欢她，那他就要让她也喜欢他。

  他长什么样子他自己知道，他的家世、他的资质在仙界算什么水平他也清楚，他也了解自己身上有缺点但绝无恶习。要是像他这样的人都不配追爱，谁又还有资格？

  季如理解不了他近日的种种行径，他心里却是条理清楚，层次分明。

  最开始的肢体接触不是试探，而是释放信号。

  如果季如一直只把他当徒弟看，那他做的事情就大概率会被作出他不想要的解读。

  所以，他要先放出信号，让她知道他并不只把她当师尊看。

  被电击后的表现不是真的后退，也不是赌气，而是要将她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到他的身上。

  他的父母感情很好，有了他以后，他的父亲很喜欢在他面前回忆自己当年是如何追妻的。

  父亲说过：「好奇、关心、在意，这是感情萌芽的必由之路。我不能让她一下子喜欢上我，那就先让她对我好奇。感情嘛，不要心急，每次能成走一小步便已经是走了一大步，贪心走宽了步子反而容易被赶退几步。」

  只是，他不是父亲出色的学徒。

  当看到季如需要保护，他会忍不住摒弃所有教条站到她的身边。

  而当有机会能与她亲近时，他会忍不住靠近她。

  就像现在。

  他俯下了身，捉起她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放在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