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下去。
只听声音,仿佛比方玉凝施展魔气还要更清脆炸裂一些。
赫连恒整个人,更是被打得歪倒在一边,半边脸都跟着肿胀起来。
嘴角微微渗出血来。
他捂着脸,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在赫连恒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打自己。
就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曾,更何况是叔叔?
赫连恒抬眸,看着赫连昌,那不可置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你打我?!我老爹都没有打过我!”
赫连恒轻晃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吼着。
然而下一瞬,赫连昌便转过身来,并未理会其叫喊,一把便将其提起,随后从那坐骑上拽了下来。
半空处,赫连昌施展真元,在脚下形成独特的域。
如此,赫连恒便掉不下去。
做完这些,赫连昌一把将还在挣扎的赫连恒给拖了下来,抬腿照着其腿弯一脚踹出。
赫连恒当即膝盖一麻,整个人瞬间跪了下来。
“给前辈磕头认错。”
赫连恒一时尚未回过神来,耳边听到“磕头”两字,下意识的便要张嘴反驳,却是在看到自家叔叔的瞬间,整个人呆愣住了。
那双眼睛,满是恐惧。
自己叔叔,好歹也是命府玄宫境的强者,距离命府境巅峰,也差一境而已,在族中更是能够排在前五的高手。
怎得如今,也会有恐惧?
不是说命府境,已经足以在南境横行了吗?
命府境,从开府、聚形、玄宫、洞灵共分四层。
每一层之间的差距,都宛若天堑。
中间之差距,不亚于之前神藏五重加起来。
而方玉凝的五大护卫,在晋升至命府境时,
便都是此境第四层的强者。
更别提嗔无还有南明离火和朱雀血脉加持。
一旦真要动手,嗔无若将本命领域释放。
那此地方圆百里,都将化为一片赤地焦土。
到时别说是一个赫连昌,就是赫连家强者一齐出手,又能如何?
而像这样的强者护卫,方玉凝还有足足四个。
赫连昌是敏锐的。
如果先前,他只是因看不穿方玉凝的修为而感到忌惮。
那嗔无的出现,算是让赫连昌真正的感受到了恐怖。
他连对方何时出手,都未曾察觉。
更不用说,与之一战。
况且,对方能让比自己还强的人做护卫。
那其背后的势力,又该何其恐怖?
要知道命府境武者,即便是在苍云南境府司,
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莫非是来自中天境?’
赫连昌不敢多想。
毕竟若对方真是南境一方隐世巨擘,他赫连家不可能不知。
道州分十万灵府。
每一重灵府,又以方向,划分五境。
苍云主府,便位于中天境。
而现在他们所在,则是位于南境。
虽然搞不清楚对方是何来历,但凭直觉来看。
认怂,就是最好的选择。
赫连家能发展到如今的这个地步,靠得可不仅仅是打打杀杀。
赫连昌低头躬身,一旁的赫连恒见状,虽是满腹委屈,但从叔叔的眼神中,也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将头低下来,乖乖认错。
方玉凝见状,适时的将安少炎和李淑儿两人放出。
心中却是觉着无趣。
她换上这身伪装,便是打算干坏事了。
结果对方竟然如此识趣?
安少炎和李淑儿此刻,还一脸茫然。
两人刚刚虽然被送回了殿中,
但外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同时也知道了,这个样貌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女子,亦是自己师父。
安少炎心中一时悸动。
若说先前的师父,像是个温婉宁静的仙子。
那眼前这个师父,便是个冷酷的魔头。
杀伐果断,出手狠厉。
“赫连恒有眼无珠,多有冒犯前辈,以及前辈的两位弟子,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能宽恕晚辈罪过。”
赫连恒说着,恭恭敬敬的朝安少炎和李淑儿两人拜下。
眼中虽有怨毒,但也只能藏匿其中。
周围数千武者,除了赫连家的,亦有来自其他势力之人。
此刻,都将现在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待赫连恒连着拜了三下后,赫连昌这才恭敬道:“阁下以为如何?”
看着对方如此,方玉凝并未应话,而是看向安少炎和李淑儿。
“你二人觉得如何?
若是不解气,便再断其一条臂膀。”
话音落下,安少炎和李淑儿两人,自是面面相觑。
两人自小便在南陵城长大,何时见过这等场面,一时犹豫不决。
然而,就是这犹豫片刻的功夫,方玉凝手指轻动,青冥剑瞬息飞出,自赫连恒身侧划过。
唰!
一道齐整切口,自赫连恒的手臂处显现。
紧接着,赫连恒的半截手臂,便从断口处跌下,正好落在赫连昌真元所化的平台之上。
青冥剑飞回,赫连恒这才觉着身体一痛,转头看去,便看见自己那肩膀往下,空荡荡的。
顿时呼吸急促,整张脸都因疼痛扭曲在一处。
“啊”的一声,叫嚷起来。
其实这次方玉凝出手,赫连昌是看到的,只是他刚想阻止,便觉着有一只炽热的大手,攥在了他的脖颈处。
若是他稍有异动,只怕就会当场身亡。
再抬眸时,果然对上那赤发男子,玩世不恭的双瞳。
“我的手!啊……叔叔,我疼啊!”
赫连恒疼得满地打滚,一旁的赫连昌,却未敢发出半点声响。
其余同族之人,只觉屈辱。
有人本想动手,却是脖颈处一阵炽热。
随后便是一阵紧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一般。
紧接着,在场所有赫连家的人,脑海中都响起了一道声音。
“别动。”
嗔无的手,就藏匿在衣袍之中,抬手虚握。
而对面,若是有同境武者在。
必然能看到,在场赫连家的数十人,脖子处都被一利爪抓住。
那利爪好似犬掌,灿金色的火焰缭绕其上。
方才若是赫连家有人想要出手,
只怕依旧会步了前两人的后尘,炸成一团血雾。
方玉凝将赫连恒断掉一臂,这才接着看向安少炎和李淑儿二人。
“如何,可还满意?”
安少炎闻言,只是张了张嘴。
一旁的李淑儿却是面色惨白。
看着眼前满地打滚的赫连恒,只一个劲的点头。
见到两人如此,方玉凝也是朝身后嗔无招了招手,示意其停手。
随着嗔无将手放下。
赫连家的数十人,顿时觉着脖颈处的束缚感消散。
却也不敢造次。
“今日此事,就此作罢,你族中灵脉在何处,我亲自去取。”
方玉凝负手而立,沉声说着。
一袭玄色衣袍,在微风吹拂下,猎猎作响。
围观众人,一时噤声。
想赫连家好歹也是苍云南府下,四城之一。
算得上是南境一方霸主。
如今竟是被人羞辱到如此地步。
围观之人,一时都唏嘘不已。
但却没有人对赫连家有所嘲笑。
一来,他们这诸势力,与赫连家交好的,要么是有求于赫连家。
要么便是势力与赫连家等同。
赫连家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他们围观在侧,本想一睹赫连家的威势,却不想竟看到这般令人愕然的一幕。
同时,围观众人也是纷纷猜测,这突然冒出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围赫连家的人,一个个脸色难看,却也无可奈何。
形势比人强。
若是换做平时,这等事只怕是要反着来。
赫连昌原本就弯腰躬身。
在听到方玉凝说今日此事作罢,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当即伸手以真元之力,稳住了赫连恒的伤势。
并将那断臂又重新续上,只是以生机之力,堪堪维持。
在赫连昌看来,一条手臂罢了。
只要将命保住,到时用丹药辅以生机,自然还能将其续上。
总好过让赫连家损失惨重。
赫连昌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女人和她的护卫能够做到。
当即,他便再次拱手道:“阁下宽宏大量,此玉牌中存有我赫连家的两处灵脉禁制的开启之法,今日便赠予阁下,权当赔礼……”
赫连昌说着,拿出玉牌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他心中在想,若是大哥未曾闭关。
作为赫连家的第一高手,能否与眼前这赤发男子,一较高下。
“至于那武技,尚需整理。
今日恰逢我赫连家与冷家联姻大喜之日,不若请阁下入城一叙,我等也好设宴款待,以为方才我这侄儿无礼之举,向您赔罪。”
赫连昌说得真挚诚恳,让周围围观之人,一时心中叹服。
直言赫连昌能屈能伸,难怪赫连家能走到如此地步。
而相较于旁人,赫连昌身后的几位长老,此刻却是面面相觑。
一时心生异心。
那荒元城中护城大阵,乃是经过他赫连家数代积累。
一旦全力运转,纵然是命府巅峰高手,也休想走脱。
今日赫连家受此大辱,岂能善罢甘休?
只要把眼前这女人,连同其身后护卫骗入城中。
想到这儿,赫连昌身后的一位长老上前,顺势接话道:“正是此理,此乃我赫连家失礼在先,冲撞了阁下,正该好好赔礼道歉才是。”
几个人一唱一和,配合的算是天衣无缝。
赫连昌本身并无此意,见几个长老忽然活跃起来,心说这帮老东西,还算勉强有些用。
谁知心中想法刚落下,便听对面,方玉凝冷笑着微微摇头。
几人的表演,以及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变化,
又岂能逃脱她的神念之力捕捉?
只是方玉凝一时懒得理会他们,
在伸手一招,将赫连昌手中玉牌拿到手后。
她转头看着一旁的安少炎和李淑儿,悠哉说道:“你二人记住,今日赫连家愿意认错道歉,无非是我们比他们强,他们不得以而为之。
倘若他们比我们强,如今只怕又是另一番景象。”
方玉凝把玩着玉牌,嬉笑说着。
言语间尽是轻松惬意,丝毫没有将眼前的赫连家,放在眼里。
安少炎看着,只是默默点头,表示将事记下了。
一旁李淑儿,也是连连点头。
眼前这个师父,让她有些害怕。
见两人反应还算不错,方玉凝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赫连昌几人的身上,随后坦言道:“入城就不必了,想必那城中正有什么防御大阵,等着我自投罗网。”
说出这话时,方玉凝语气平静。
但却让对面以赫连昌为首的几个长老,脸上笑容一僵。
而她身后的嗔无,也是十分配合的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瞬,整个天际以嗔无为中心。
气浪奔腾翻涌。
而在那气浪之下,是极其细微的金焰缭绕。
仅是这一波气浪,便让在场的数千武者,皆是连连后退。
赫连昌更是觉着眼前,有一股滔天怒焰所化的热浪扑面而来。
刹那间,他只觉着五脏六腑都在经受炙烤。
热浪冲来,赫连昌联手几个长老开始施展真元,抵抗这股威压。
“阁下这说得哪里话,我赫连家绝不会做这等事……”
苦苦支撑之下,赫连昌也是连连赔笑。
至于那些个长老。
此刻更像是认清现实一般,也是跟着赫连昌在旁,应声附和。
同时,他们心中都不由冒出一个想法来。
那便是如此威势,荒元城的护城大阵,真的能将那赤发男子困杀吗?
即便是真的能困杀,他们恐怕也来不及将大阵开启。
到那个时候,整个荒元城,恐怕都要被这赤发男子给拆了去。
“前辈息怒,我等这便派人,将族中武技悉数整理搬出。”
赫连昌说罢,语气中满是真诚。
方玉凝见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撂下一句话来:“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若是未见库中武技,后果自负……”
说罢,方玉凝便带着安少炎和李淑儿两人,撤回到了灵犀殿中。
灵犀殿唯一一个最大的好处,便是能隐匿身形。
否则,如此庞大的八品灵宝,仅仅是从空中一闪而过。
都会遭到有心之人惦记和觊觎。
方玉凝带着两人回到灵犀殿中。
在外界众人看来,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随着方玉凝带着几人的身形消失,空气中残余的魔气和离火尚有痕迹存在。
赫连昌维持了很久的姿态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双腿一软,踉跄着险些跌倒。
此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这个仅次于赫连家族长的存在,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快得像要炸开一样。
片刻后,赫连昌咽了咽口水,沙哑着声音道:“回城。”
说罢,便转身离去,众人鱼贯而从。
至于赫连恒,此刻正被几个人抬着,半边脸尚还肿着。
眼底,偶尔闪过一丝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