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真相

  (7k大章)

  那些巡卫如何想的,赫连铁是不知道了。

  此刻在飞舟上,他待航行进入正轨后,便开始端茶倒水,殷勤伺候方玉凝。

  一会端来灵果,一会送上香茗,

  做事看上去比赫连家的仆役,还要熟练几分。

  一旁沈朝看得啧啧称奇。

  他只道赫连家为人,向来高傲。

  可如今族中长老,却是在主动给人当奴才。

  同时,他心中的危机感愈发上升。

  怎奈何赫连铁是命府境,他实在是争不过。

  只得在心中暗自鄙视赫连铁。

  ‘堂堂命府境强者,竟然跟他一个神藏境抢活。’

  另一边,李淑儿则是凑到安少炎旁边,小声嘀咕:“炎哥儿,这赫连家的人,看上去倒也没那么可怕的嘛……”

  “那是师父比他们强。”安少炎同样小声回道。

  此时此刻,他对今日方玉凝所讲的那番话,

  又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两人看似压低声音,小声讨论。

  但殊不知作为命府境强者,莫说是这点距离,

  便是再隔上个数百步的距离,两人窃窃私语。

  赫连铁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这等小事,说便说了。

  要是能巴结上这位,说上两句闲话,又能怎样?

  ……

  角落处,冷秋月站在甲板边缘,俯瞰下方飞速倒退的街景。

  风吹动她的衣摆,玄色儒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赫连家是荒元城的霸主,而在荒元城之下,还有近百个小城环伺。

  而这百城之中,最强之一,便是冷家。

  方玉凝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手边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悠哉问道:“秋月,你养父母的坟茔,在冷家何处?”

  冷秋月回过神,连忙走上前答话:“回师父,在冷家后山处,秋月父母在冷家地位不高,并无资格葬入冷家祖地。”

  脑海里,冷秋霜冷哼一声:“冷家那些人,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当年父亲矿难而死,连抚恤的资源都被克扣了一大半。

  母亲重病,静养之时,还有人来催着打理药园……”

  方玉凝闻言,将茶盏放下,纤细玉指在盏边摩挲。

  “此事我已知晓了,待到时去了,秋月只管祭拜令尊便是,其余杂事,自有赫连家这位长老,为你主持公道不是。”

  站在一旁伺候的赫连铁听到这话,也是十分上道的保证道:“公子放心,到了冷家地界,但生事端,一切交由老夫便是。

  老夫必然会将此事,办得妥当。”

  赫连铁嘴上说着,心中却是暗自感慨:

  ‘这冷家的小妮子当真是走了狗屎运,拜了这个煞星做师父。’

  ‘日后在这南境地界,只怕是能横着走了。’

  飞舟穿梭在云层下方,有过片刻,便已抵达冷家地界。

  ……

  冷家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连绵不绝。

  正门前矗立着两尊石狮,牌匾上“冷府”二字龙飞凤舞。

  此时的冷府上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大小姐逃婚,赫连家雷霆震怒,派人前来问责。

  冷家家主冷震霆正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急得焦头烂额。

  下方站着十几名冷家族老,也是个个面如土灰。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混账东西给找出来!”

  冷震霆拍碎了手边的茶几,木屑横飞,“将那丫头送入赫连家,往后在这南境地界,她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今竟然逃婚,害得整个冷家都因她受牵连。”

  众长老中,为首那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家主息怒。那丫头不过是个玄骨境修为,估计跑不远。

  应该还在荒元城主城附近,只需将此事禀明赫连家那边,他们想来……”

  “逃?她就算死,也得死在赫连家!”

  冷震霆咬牙切齿,将长老的话打断。

  她有什么不满的?

  若非冷家的人将她捡回来,她焉有命在?

  如今不过是让为家族付出一下。

  这等小事,竟也不愿。

  冷震霆心中这般想着,愈发觉着此女可恨。

  早知如此,倒还不如将其留在冷家,给自家霄儿做了炉鼎来得划算。

  冷震霆心中正想算着,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气流波动。

  一艘漆黑的飞舟悬停在冷府上空。

  巨大的阴影将整个议事大厅笼罩。

  冷震霆与众长老心中一凛,纷纷冲出大厅,来到庭院中。

  待看清飞舟上的赫连家图腾,冷震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错愕和慌张。

  赫连家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来不及多想,冷震霆连忙整理了一番衣冠。

  “快!快随我迎客!”

  冷震霆整理妥当后,带着众长老快步走到庭院中央,恭敬躬身行礼。

  飞舟缓缓降落。

  赫连铁率先走下甲板,双手背在身后,昂着下巴。

  一改在舟上的奴仆模样,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长老做派。

  冷震霆抬头,待看清来人后,连忙赔笑:“原来是铁长老亲至,有失远迎,冷某罪该万死。”

  赫连铁冷笑一声:“冷震霆,你冷家真是好胆量啊。”

  赫连家负责追责之人,虽并非是他。

  但他亦是代表赫连家,向冷家问罪。

  不过,这问罪的话中,却是多了一份意思在其中。

  之所以说冷家好胆,是因为冷家如今不止得罪了赫连家。

  更是得罪了他身后的煞星。

  今日,怕便是冷家倾覆之日。

  冷震霆自然不知这些。

  但听到赫连问话,此刻还是额头冒汗,连连作揖赔礼:“长老明鉴,那孽障逃婚,实属她一人所为,与冷家绝无干系。

  冷某已经派人去寻,到时定将她绑赴赫连家,听凭发落!”

  “绑赴赫连家?”赫连铁嗤笑一声,随后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方玉凝摇着折扇,缓步走下飞舟。

  安少炎、李淑儿、沈朝几人紧随其后。

  最后走出来的,便是穿着玄色儒裙的冷秋月。

  冷震霆和冷家众长老看到冷秋月,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大长老指着冷秋月破口大骂:“你这不知死活的孽障!竟敢私自逃婚,还不快跪下向赫连长老请罪!”

  冷震霆更是直接催动真元,抬手便要朝冷秋月抓去。

  嘴里还大喝着:“来人,把这孽障给我拿下。”

  势要在赫连铁长老面前, 表现一番。

  但却忽略了,冷秋月是从赫连家的飞舟上走下来的。

  见状,赫连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冷震霆是嫌命长了吗!

  敢在活祖宗面前动手?!

  “放肆!”

  来不及多想,赫连铁暴喝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冷震霆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

  冷震霆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高高肿起,

  随后便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冷震霆虽是神藏圆满武者,但面对命府境,也不过如同稚鸡一般。

  因此这一巴掌,他压根没反应过来。

  至于冷家唯一的那位命府境,此刻已是闭入死关。

  命府四层境界,冷家老祖突破了第一层,却也困死在第一层。

  早年心脉大损,根基有伤,至此止步于第一层。

  也正因如此,冷家才极力想要巴结赫连家,寻找一座靠山。

  否则待家中老祖一死,冷家的地位和势力,只怕要大受影响。

  但此时此刻,冷家一众长老全都懵了。

  ‘咱们不是一伙的嘛?’

  冷震霆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赫连铁:“赫连长老,您这是……”

  赫连铁根本不理他,转过身面对着方玉凝,腰弯成九十度,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公子,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您看怎么处置?”

  冷家众人顺着赫连铁的视线,看向方玉凝。

  一个穿着玄色衣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

  那样貌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冷意。

  冷震霆大脑一片空白。

  赫连家长老,赫连铁。

  堂堂命府境强者,居然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卑躬屈膝?

  莫非此人,便是赫连家少府主家的公子?

  如此,便就说得通了。

  冷震霆心中思索着,再看冷秋月身上所穿衣物光晕流转,端是不凡,心中一时已有猜测。

  方玉凝自然不知,自己被人误会成了赫连家的公子。

  即便知道了,也懒得解释。

  因为面前这些人,还不配听。

  她没有理会冷家众人,转头看向冷秋月。

  “带路吧。”

  冷秋月点头,越过冷震霆,径直朝着冷家后山走去。

  冷家众长老面面相觑,此刻却再无人敢拦。

  方玉凝带着几人,紧随其后。

  赫连铁,更是像个忠犬一样跟在方玉凝身后不远处,时不时回头恶狠狠地瞪冷震霆一眼,警告他别再乱动。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冷家府邸。

  冷府的仆役和弟子们躲在远处,探头探脑,驻足观望。

  冷家府邸不算小,从前院正堂到后山,少说也要穿过三重院落。

  一行人走在青石路上,沿途有不少冷家弟子。

  起初大多还只是远远瞧着,可待看清队伍中那道玄色儒裙的身影后,交头接耳的声音便渐渐大了起来。

  “那不是……冷秋月?”有人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

  “什么冷秋月,人家现在可是冷家大小姐。”有人则是出言提醒,只是话语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她不是被送去赫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而那些阴阳怪气的,始终是少数。

  更多的,则是心中好奇。

  但很快,这个好奇便得到了解答。

  只见其中一名年轻弟子,扒上回廊的柱子,压着嗓子冲说话的几人道:“你们没看见吗?外面有赫连家的飞舟,她是从飞舟上下来的……”

  “嘶,那这排场。”

  几人面露惊色,再仔细一瞧,发现家主也在,也是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几个冷家的女弟子挤在花窗后面,视线在冷秋月身上转了又转。

  眼底的情绪颇为复杂。

  其中一人酸溜溜地嘟囔道:“从外捡来的野种,如今倒好,攀上赫连家的高枝了。”

  “你们看见那身衣服了嘛,上面好像是有灵韵波动,怕不是有品级的灵衣。”

  女弟子当中,稍有见识的那个如此说着。

  只是话音刚落,让其余几人听了,心中愈发羡慕。

  ‘嫁到赫连家去,这冷秋月当真是好命。’

  ……

  “还有前面那个公子哥,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不会是赫连家的少公子吧?”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冷秋月走在最前面,作为玄骨境的武者,自然是将这些声音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她那面色始终平静。

  脑海里,冷秋霜的声音,倒是带了几分火气:

  “都什么东西,讲这些闲话,”

  “霜儿,别理她们。”

  冷秋月心念微动:“今日回来,只为祭拜爹娘,不要分心。”

  冷秋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在两人未察觉的地方,方玉凝却是早将神念散出。

  将一道神念之力,化作流光,飞入到这些弟子的眉心处。

  背后嚼人舌根,不付出些代价,怎么能行?

  当然,也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

  无非就是到时随着神念之力发作,头疼脑胀个十天半月。

  赫连铁在后面跟着,心道这些人真是大胆。

  他本想着主动释放威压,叫这些人吃吃苦头。

  但见前方的方玉凝,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穿过最后一重月门,

  一行人便算是出了冷家主宅,踏上了通往后山的石径。

  石径年久失修,缝隙间长满了杂草,碎石松动。

  越往上走,两侧的灌木越是茂密,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

  冷震霆带着七八个长老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地吊着。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残着血渍,却不敢伸手去擦。

  他在考虑,如何和那手持折扇的公子搭上话。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手持折扇的,正是赫连家的公子。

  冷震霆越想越是心惊,偷偷抬眼去看方玉凝的背影,只觉得那柄折扇晃得他心慌。

  石径尽头,是一片向阳的缓坡。

  冷秋月停下脚步。

  坡上有两座坟茔并排而立,但与其说是坟茔,倒不如说是两个隆起的土丘。

  封土大半已经塌陷,墓碑歪斜,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碑前的石案上落满枯叶,四周杂草齐腰,蔓藤攀上了墓碑顶端。

  冷秋月看着这一幕,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她上次来这里时,是将母亲葬下那日。

  并非她将此地忘了,实在是这数年时光至今。

  她们姐妹二人,自己活着都难。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竟已是这副模样。

  无人打理,无人祭扫,自是如此。

  冷秋月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根一根地将墓碑上的蔓藤扯下来。

  开始整理起来。

  脑海中,冷秋霜也罕见的陷入沉寂。

  冷秋月没有应声。

  她将碑前的枯叶拂净,跪了下去。

  三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方玉凝在旁看着,半晌才收起折扇,走上前去。

  她站在冷秋月身侧,微微俯身,

  对着那两座坟茔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

  身后,安少炎和李淑儿对视一眼,随即一同上前,躬身行礼。

  沈朝亦跟了上来,弯腰行礼。

  赫连铁站在稍远的位置,也是拱了拱手。

  冷秋月从地上起来,眼眶已然泛红。

  方玉凝垂下目光,看着那两座破败的坟茔,面上不动声色。

  但她的神念,却早在靠近的那一刻。

  就已经穿透了封土,探入了下方。

  泥土、碎石、棺木,再往下,是一具尸骨。

  另一处,是一座衣冠冢。

  想到系统所跳出的任务,方玉凝的神念在尸骨上掠过,

  瞳孔猛然一缩。

  正见那骨色泛着青黑。

  那不是正常的尸骨陈化应有的颜色。

  这种青黑之色从骨缝中渗透出来,分布均匀,层次分明。

  分明是生前长期摄入某种毒物,日积月累浸入骨髓所致。

  方玉凝的目光闪了闪。

  冷母的死因是“沉疴旧病”。

  冷父死在矿难塌方之下。

  但眼前骨骸上之上的中毒之相,显然是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果然不出她所料,气运之子的父母死亡,往往都另有隐情。

  默默收回神念,方玉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她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地看向赫连铁:“长老,秋月父母坟茔破败至此,实在不像话。

  你看这修缮一事……”

  赫连铁何等精明,一听这话,便知道这是让他出面办事。

  二话没说,当即笑道:“公子说的是!这等事情,应该好好修缮。”

  说完便扭头朝冷震霆招手:“冷家主,过来。”

  冷震霆打了个激灵,几步小跑着凑上来。

  赫连铁朝那两座坟茔一指:“看看你们冷家干的好事。

  族人的坟茔荒废成这样,像什么话?

  立刻派人修缮,碑要重刻,再累高三层地基出来,安排人日夜打扫着,你可晓得?”

  冷震霆脸上肌肉抽了抽。

  说实话,这种事情,做了岂不白费功夫?

  冷震霆虽心有不愿,但却不敢不从。

  毕竟面前这两个,自己谁也惹不起。

  于是,冷震霆当即面色一变,满是歉意道:

  “应该的,应该的,是我冷家疏忽。

  回头便安排人来处理,保证妥妥帖帖。”

  方玉凝并未作声,而是顺势接着道:

  “冷家主,沈某有事要问你。”

  冷震霆身子一紧,但也捕捉到一丝端倪。

  沈某?

  不是该姓赫连吗?

  虽然不清楚是何状况,但见赫连铁都那般恭敬,他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刻垂首道:“公子请说。”

  “你冷家负责打理药园的长老,是哪位?”

  方玉凝顿了顿,直接开口道。

  想要知道冷家姐妹父母当年怎么死的,找人一问便知。

  但以冷家姐妹父母,在冷家的地位,接触和知道的人,只怕不会多。

  所以方玉凝打算直接从冷家父母能够接触到的人身上下手。

  冷震霆微微一愣。

  这问题来得突兀,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对方既然问了,他也不敢不答。

  “回公子的话,药园一直是由三长老冷怀仁在打理。”

  冷震霆转过身,朝长老堆里看去,招了招手。

  人群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量矮小,留着一撮修剪齐整的短八字胡,面皮泛黄,一双三角眼左右乱转。

  修为在神藏三重,在冷家长老中不算拔尖,但也绝不算低。

  冷怀仁小跑着上前,对方玉凝行了一礼,嘴上堆着笑

  来到坟茔前时,心中一阵犯嘀咕,但还是向方玉凝行礼道:“不知公子,唤小老儿有何吩咐?”

  方玉凝看了他一眼,将这张脸记在心里,随即移开视线。

  并未理会他的询问,而是转头又点出两人来:

  “除此之外,冷家负责看管灵矿的长老和执事,又是谁?”

  冷震霆的眉头挑了一下。

  先是药园,再是灵矿。

  这位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心中的疑问翻涌。

  但他看了看那正在一旁充当忠犬的赫连铁,到底是没敢多嘴。

  “二长老冷同山,以及执事冷言平,二人负责矿务已有十数年了。”

  冷震霆再次朝人群招手。

  又有两人走出来。

  冷同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极高,目光游移。

  冷言平年纪稍大些,留着一把灰白长须,佝着背,看着倒老实。

  二人走到方玉凝跟前,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

  方玉凝扫了三人一眼。

  药园长老,灵矿长老、执事。

  人到齐了。

  她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双眸泛起金芒。

  下一瞬……

  方玉凝的神念化作三道无形丝线,悄无声息地刺入三人识海。

  冷怀仁、冷同山、冷言平,三人同时浑身一颤。

  但也只是颤了那么一下。

  方玉凝神道修为,已是神台圆满。

  对比武道修为,便是神藏圆满。

  面对同阶修炼神道的武者,都是能够轻松碾压。

  更何况,眼前这三个冷家长老,并无一人修炼神道功法。

  所以,三人甚至来不及生出任何抵抗的念头,记忆便已被翻开。

  画面在方玉凝脑海中迅速闪过。

  一间昏暗的药暗室里,冷怀仁将一碗药递给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

  妇人喝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呕血。

  冷怀仁站在门口看着,面无表情地在一本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那妇人,正是冷家姐妹的养母。

  所做之事,正是试药。

  见到如此画面,以及通过读取到的记忆,方玉凝瞬间了然。

  炼药师,在尝试制作新药后,为测试效果。

  一般会有多种方式。

  第一种最直接,那就是自己尝。

  炼药师本身熟悉药性,且对自己所炼制的药物都是什么,十分了解。

  所以服用之后,一旦有异状,便可进行自救。

  第二种,便是挑选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将其培养成试药人。

  这里所说的试药人,并非是恶意虐待。

  而是其本身有特殊体质,再加上无数灵药辅助,将其喂养出耐药性,再搭配上适配功法。

  这等人,通常本身就是宝药,也是炼药师未来的传承之人。

  金贵的很。

  第三种嘛,便是抓妖兽来试药。

  然后记录其药性。

  ……

  至于冷怀仁这个,似乎不属于以上的任意一种。

  只是单纯的将冷母作为耗材来使用。

  一来,冷母资质、年龄皆达不到培养为试药人的标准。

  二来,冷怀仁看着不像是有资源,可以培养试药人的。

  所以冷母,大概率便是因为药毒日积月累,侵入骨髓,

  最终油尽灯枯。

  而所谓的“陈疴旧病”,不过是有意遮掩。

  反正是冷家的边缘人物,便是死了,也无人在意。

  另一边……

  矿洞深处,冷父双手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矿石通体乌黑,内里隐隐有金红色的纹路流转,

  其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异矿。

  这东西在元晶灵矿中极为罕见。

  方玉凝仓库里放着的朱雀元晶,便是异矿中的一种。

  品阶虽各有不同,但无论哪一种,其本身都是价值连城。

  若是将其中灵韵吸纳,还能有助于突破境界,稳固修为。

  记忆画面一转。

  矿洞塌方,冷父已经埋在其中。

  而画面中,冷言平则是站在矿洞口,手中还捏着一张灵符。

  杀人夺宝,这戏码实在是烂俗。

  根据记忆看,正是冷同山拿走了异矿,

  由冷言平负责动手。

  两人事后分赃,各取所需。

  而冷父的尸体,则是被埋在矿洞下,连全尸都不曾留下。

  了解了事情原委后,方玉凝将神念收回。

  而整个过程,至多不过三息。

  冷怀仁三人,只觉得脑袋发了一瞬间的懵。

  迈出去的脚步也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们只以为是在贵客面前太过紧张,因此并没有想到别处。

  方玉凝站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

  她盯着三人的背影,一时怒意自心底猛地涌起。

  这种事,说起来也不新鲜。

  她前世看过的小说里,比这更狗血的多了去了。

  可当真正的画面从记忆中抽出来、摆在眼前时,却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这些,冷家姐妹似乎并不知情。

  看着还在潜心祭拜的冷家姐妹。

  方玉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将事情说穿。

  两姐妹已经够苦了。

  若是知道了这些事,那得有多伤心?

  念及此方玉凝手掌微微翻转,三缕极细的幽梦心炎从指尖逸出,

  沿着先前神念留下的痕迹,无声无息地钻入三人识海深处。

  附着了神念之力的幽梦心炎。

  这东西一旦种下,便会扎根在灵魂之中。

  起初无声无息,不痛不痒。

  但三日之后,灵魂便会开始灼烧。

  一点一点地烧。

  痛不欲生,却死不了,只待灵魂被烧灼殆尽后,肉身随之崩坏。

  只是表面看着还是一副人形。

  但骨骼、经脉、脏腑,实际上已经全都碎了。

  手指碰一下,整个人就会碎成渣。

  这种对心炎的用法,自是方玉凝在道清宗时,偶然发现。

  只是觉着太过残忍,便一直未曾使用。

  如今拿来,正好合适。

  方玉凝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做完这些,她回过头,刚好看见冷秋月从坟前站起身来。

  冷秋月的眼圈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师父,秋月祭拜完了。”

  “嗯。”方玉凝应声,朝她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准时弹出。

  【告知:隐藏任务“了却尘缘”已完成】

  【基础奖励发放:情绪点+】

  【进阶奖励发放:冷家姐妹攻略度+10%】

  【目前冷家姐妹,攻略度提升至40%】

  【告知:进阶任务开启条件已达成,正在尝试为您开启进阶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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