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晨听了云老二的话,深以为然:“我觉得更关键的是,如今被范家拉拢走的,本就是些不讲信用,目光短浅的农户,这类人反正早晚是要生出变故的,范家此番插手,权当是帮助我家大浪淘沙,提前筛除了不良农户,倒也算不上坏事。”
因此,范家的介入,对云家的生意没有造成丝毫影响,云家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收租、收药、制药的各项事宜。
这日,抱弟前往镇上铺子巡视完毕归家,带回一个消息:“我今日听杂货铺掌柜说,范家收购的药材,镇上的药铺以存货充足、暂时无有能力收购这么多药草为由拒收了;他们又拉了一批药材去往县城,县城的药铺则以药材加工处理不当,质量差,再次拒收。如今大批药材全都堆在范家,范老太爷愁得连平日常去的茶楼都没心思光顾了。”
紧接着,又有人向云老二禀报:范家见药材滞销无法出手,竟转头找上那些卖药草给他们的农户,以他们交售给范家的药材质量不合格为由,强行要求农户退还款项。那些农户本就是些眼皮子浅,见利忘义之徒,到手的银钱又怎肯轻易交出?范家见状竟直接动手,不少农户家人竟被范老三带去的仆人动手打伤,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此事传开后,如今那些原本坚定把药草卖给云家的农户,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此前曾因范家高价动过一丝心思的农户,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抵住了诱惑。
不过云家倒是觉得 ,未必就是农户交出的药草有问题,或许真是如县城里药铺的掌柜说的那样,范家处理不当造成的。
不过不管是何种原因造成的范家药材滞销,云老二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整个秋季,忙于各处事务,是脚不沾地,连陪伴金宝的闲暇都没有,对于范家的种种糟心事,也只是听之一过,从未打算理会,甚至连多余去置评的精力都没有。
本以为此事与云家毫无瓜葛,大可置身事外,可没过多久,麻烦终究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早晨,云老二刚用完早饭,攀墩墩便匆匆进来禀报:“老太爷,镇公所的吴虎来了。”
自打那年大旱落幕,吴虎给云家送来粮种解了燃眉之急,两家便有了几分往来,不过也多是有事才碰面,素来不算亲近。吴虎今日登门,显然是有事相求,见到云老二时,早已没了往日的随意,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云老太爷安,小的给您见礼了。”
云老二依旧是那副和气模样,笑着摆手:“吴老弟,咱们好在先前,如今何须这般见外,快些屋里坐。”
云老二心中已然猜到吴虎定是有事而来,却也不主动追问,只等对方自行开口。可吴虎落座之后,东拉西扯聊了半天闲话,始终绕来绕去,半句不提正事。
云老二家中事务繁杂,哪有功夫陪着耗时间,便直接开口:“吴兄弟今日登门,必定是有要事,不妨直言便是。”
吴虎脸上露出难色,吞吞吐吐半晌,才憋出几句话:“老太爷,实不相瞒,这话我实在难以启齿。要不我还是不说了,就当是闲来串门坐坐。不过相对于您家来说,怕是这事躲不过去,今日我不说,明日定然也会有旁人来说。”
云老二闻言,淡然一笑:“既然如此,但说无妨。”
吴虎这才难为情地开口:“云老太爷,想必您也听闻了,范家如今也在乡下收购了不少的药草。”
云老二微微颔首:“略有耳闻,不过各行其道,各做各的生意,彼此互不干涉便是。”
“话虽如此,可范家与您云家境况不同啊!”吴虎连忙接话,“您家有现成的药材销路,范家却全无门路,他们收了药材无处售卖,竟想着把这批药材,按当初收购的原价转卖给您家。”
云老二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这范老太爷,也不知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竟能打出这样的算盘,想出这般荒唐主意?”
“他先是故意抬高市价,跟我云家争抢药草资源,转头又想把高价收来的药材,高价丢给我接盘。难不成还真以为,我会傻乎乎地接下这笔赔本买卖,甚至还抬价收下?真不知是他自己傻,还是当我傻。”
吴虎无奈叹了口气:“正因为这话难以开口,我才迟迟不敢言明。可范家不知从哪打听来,说我与您交情尚可,便硬逼着我来做这个中间人,传话给您。小的身份低微,实在推脱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跑这一趟。”
“你不过是受人所托来传个话,情非得已,我自然不会怪罪于你。”云老二神色平和,“你回去便转告范家老太爷,多谢他们有心,想着把药材卖给我云家,只是眼下我家仓库早已堆满,实在无力再收,还请他们另寻出路吧。”
吴虎连连点头,当即告辞离去。云老二本以为,这番回绝之后,此事便就此了结,可他终究是低估了范家人的厚颜无耻,毫无底线。没过多久,布庄的齐掌柜特意赶来,神色凝重地向云老二禀报镇上的流言:“云老爷子,我在镇上听闻,范家老三这几日天天泡在茶楼里,四处污蔑东家。”
“他逢人便说,咱们云家仗着三老爷是新科状元,仗势欺人,欺压乡下的药农,逼着药农只能把药草低价卖给云家,半分都不许卖给别家。还说范家也是进士门第,不过是收了些药草,云家便仗着云家状元身份,不顾两位老爷同窗的情分,硬生生堵死了范家的销路,就是想逼范家亏本,把药材低价卖给云家。”
云老二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面色渐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我云家一忍再忍,屡次不与他们计较,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既然他们非要污蔑咱们仗势欺人,那今日索性就撕破脸面,当着镇上乡亲的面,把这事好好掰扯清楚!”
隔日下午,派去镇上打听消息的夏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禀报:“老太爷,听说气得许久不曾出门的范老太爷今日下午终于出洞,去了镇上的茶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