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转过身。
“知行合一？”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笑了。
“不知行合一，怎么可能有现在这个局面。”
张韵诗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周途走回主位坐下，端起灵茶，灌了一口。
“你们觉得我布局很远？”
“其实没什么远不远的。”
“从第一天开始，空岛的方向就没变过。”
“扩大面积是第一要义，其他都是扩大面积带来的副目标。”
“速生藤，功法，发光植物都是为了维护天空基本盘所做出的决定，根本目的还是保持空岛变大效率，而做出的决策。”
“我从头到尾都在做同一件事。”
沈青禾默然，她一直跟着周途的脚步在行动。。
“岛主，你还记得第一次推工时改革的时候，外面那些岛主什么反应吗？”
周途没说话。
沈青禾把那条旧帖翻了出来，投到大屏上。
那是很早以前的区域频道截图。
【周途疯了吧，给修士减工时？不怕他们闲出事来？】
【养一群废物有什么用，空岛发展靠的是压榨，不是福利。】
【等着看笑话，这种乌托邦式的管理撑不过三个月。】
张韵诗扫了一眼那些发言。
“这些人现在还活着吗？”
白晓晓查了一下。
“发帖的三个人，两个在极夜里空岛沉没了，一个投靠了别的大岛。”
主控室里没人笑。
因为这不好笑。
这是活生生的筛选结果。
周途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们回头去看曙光岛走过的每一步。”
“五行协同，是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上战场？”
“工时改革，是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时间修炼？”
“功法公开，是不是为了让修士的基数足够大？”
“洞府制度，是不是为了让高阶修士有动力继续往上冲？”
“破甲雷，是不是为了让战争潜力覆盖到每一块土地？”
“后续的一切，都是增强人的存活能力的，我们培养出来的人，出了空岛也是可以存活的。”
他一条一条地掰。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全员修士化。
全岛战争化。
“这些东西拆开看，每一个都是在解决当下的问题。”
“但串起来，就是一根线。”
“这根线没断过。”
周途顿了一下。
“空岛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多少。”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改过方向，空岛变大的目标从没有改变，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服务的，空岛的土地面积才是最基础的。”
张韵诗把笔记本翻开，快速记录。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把周途说的每一句话都存档。
不是因为崇拜。
是因为这些话能跟着周途的思维去管理空岛，有所依据。
从周途说的话出发，就可以保证发展路线上没有的问题。
…
沈青禾切回世界频道。
骂声还在继续。
但声量已经在下降。
因为越来越多买过功法的散修站出来说话了。
【别骂了，我是买了功法认真练的那批人。】
【灵气潮来的时候，我按照第三章的方法做了减压，一点事没有。】
【现在我反而修炼速度快了三倍。】
【功法里都写了，是你自己不看。】
【我以前也在野路子岛上混，岛主不让练功法，我偷偷买的。】
【现在岛上没练的都在吐血，我在旁边给他们念功法口诀。】
【活不活得成就看他们领悟速度了。】
这条消息下面的回复密密麻麻。
【你偷偷买的？你岛主不管你？】
【他现在自己都在吐血，管得了谁啊。】
沈青禾看到这则消息。
心里下了很多，功法一旦公开，就在也防御不住了。
基础功法口口相传也是可以的。
“行了。”
“外面的事不用管。”
“该递的工具早递出去了。”
“用不用是他们的事。”
周途坐在主控室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
世界频道的骂声还在刷。
他没看，都能想到，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总有人跳出来博眼球。
天空大了，什么岛都有。
他的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灵气潮不是终点。
它只是开始。
以后的环境变化只会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离谱。
雨灾淹不死人，高温烤不死人，极寒冻不死人，灵气潮撑不死人。
那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天空世界的规则很简单。
活着。
怎么才能保证尽可能多的人活着？
答案他从第一天就想明白了。
让所有人都强。
修炼变成修士，是变强的最快途径罢了。
修士有经脉，有灵力循环，有对环境变化的基本抗性。
普通人没有。
普通人在这个世界里就是脆皮。
风大一点能吹死，冷一点能冻死，灵气浓一点能撑死。
修士不一样。
哪怕只是练气一层的菜鸟，体内也有了最基本的能量回路。
灵气进来有地方走，有地方泄。
这就是血线。
游戏里的血条，多一格就多一条命。
谁也不能阻止他把全天空修仙化。
这不是慈善。
这是战略。
……
白晓晓从数据终端前跑过来。
“功法的交易数据拉出来。”
“总账。”
白晓晓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划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串长得离谱的数字。
她盯着看了三遍。
“岛主……”
“说。”
“《曙光基础吐纳法公开版》，自上架以来，累计售出……”
白晓晓咽了一口口水。
“二十亿零三百七十二万份。”
主控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韵诗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沈青禾转过头。
二十亿。
一份功法一块石头。
二十亿单位石头。
这个数字本身很重要。
它背后代表的含义。
二十亿个活人，掏出了石头，买了一份可能救命的功法。
张韵诗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二十亿……卖了还给其他人传授功法，覆盖面已经很广了。”
周途没有惊讶。
他在意的是另一个数。
“存活率呢？”
白晓晓切到灵气潮爆发后的死亡统计面板。
数据还在实时跳动，但大趋势已经稳住了。
“购买过功法并进行过至少一次修炼记录的人群，灵气潮期间的存活率为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从未修炼记录的人群，死亡率很高。”
白晓晓顿了顿。
“存活率百分之十二。”
这三个数字，把整个天空世界的生死账算得清清楚楚。
买了功法，练了，活。
买了功法，没练，看运气。
没买功法，基本死透。
沈青禾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那些阻拦底层购买功法的岛主……他们岛上的死亡率最高。”
周途点点头。
基本盘护住了。
二十亿人里，认真练了的，绝大多数都活下来了。
这些人分布在天空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脚下踩着大大小小的空岛，手里握着同一份功法，经脉里流转着同一套灵气回路。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
他们已经是曙光体系的一部分了。
用了他的功法，以后修炼其他的功法，是不是有隔阂了？
而且他一直保持第一，那就是最好的。
周途指示道：
“通知信息部。”
“把这组数据整理成简报，发内部论坛。”
“不发世界频道。”
张韵诗抬头。
“只发内部？”
“对。”
周途走到窗边。
“让我们自己人知道就行。”
“外面那些人，不需要用数据说服。”
“他们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我们需要不断提升向心力。”
白晓晓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单位的石头……这大概是天空世界有史以来最便宜的续命丹了。”
世界频道的骂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然后，画风变了。
不是因为曙光岛发了什么声明。
周途什么都没说。
是那些活下来的人自己开口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名叫胡大江的散修。
他的空岛只有十二个人。
极夜期间死了三个，剩下九个。
灵气潮来的时候，他岛上有七个人买过曙光吐纳法。
其中五个认真练了，两个买了没动。
灵气冲体的那一刻，五个练过的人撑住了。
两个没练的倒下了。
一个被胡大江灌了三碗热水，按着他的手抵住胸口的穴位，硬生生把灵气从经脉里逼了出来。
另一个，没救回来。
【我岛上十二个人，极夜死了三个，灵气潮又死了一个。】
【死的那个叫老陈，以前是个木匠。】
【功法我替他买了，放在他枕头边上。】
【他翻了两页，说看不懂，丢一边了。】
【灵气冲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缩在墙角，嘴里往外冒血沫。】
【我按着他胸口想把灵气逼出来，但他经脉里连个通道都没有。】
【灵气进去了，出不来。】
【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有人问我恨不恨周途不提前预警。】
【我不恨，我没有什么理由恨他。】
【功法一单位石头，我替老陈买的。】
【他不练，我能怎么办？】
【绑着他练吗？】
胡大江的帖子挂在世界频道上，阅读量在疯涨。
评论区里骂声少了。
不是被压下去了。
是骂的人发现自己骂不动了。
似乎骂人的人已经死了。
在周途支持下，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我岛上六个人，全活了，功法是一个月前买的，一单位石头。】
【我老婆不识字，我一句一句念给她听的，她现在练气一层了，灵气潮来的时候她只是头晕了一下。】
【我们岛主不让买，我半夜偷偷用仓库角落里的碎石换的，现在岛主自己在吐血，我在旁边看着。】
这比任何辩论都有说服力。
世界频道的风向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翻转。
不是曙光岛出面澄清。
不是周途发了什么声明。
是活着的人站出来了。
死人没法发帖。
活人不需要别人替他们辩护。
【别骂周途了，人家功法卖一块石头，你买了不练，怪谁？】
【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曙光岛还收人吗？】
【收个屁，你看看人家的门槛，你够格吗？】
【那我自己练行不行？练到什么程度能申请？】
【兄弟，先活过这波再说吧。】
在短短的时间内舆论翻转了。
沈青禾把世界频道的舆情曲线拉到大屏上。
红色的负面情绪指数正在断崖式下跌。
绿色的正面反馈曲线疯狂上扬。
“反转了。”
她把时间轴拖回两小时前，那时候满屏都是骂周途的帖子。
现在呢？
活人站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
【我岛上八个人全活了，功法是我三个月前花一块石头买的，当时还觉得亏了。】
【我妈练气一层，灵气潮来的时候她在厨房切菜，打了个喷嚏就过去了。】
【隔壁岛十九个人，就剩一个岛主，他们岛主把功法锁在仓库里，说什么“统一管理”…。】
沈青禾把这些帖子按时间排列。
规律太明显了。
骂人的帖子集中在灵气潮爆发后的前三个小时。
因为那时候死人的消息刚传出来，情绪最激烈。
但三个小时之后，骂声开始萎缩。
原因很简单。
骂人的那批岛主，他们岛上还在继续死人。
他们自己都快扛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在频道里打字？
而活下来的人，缓过劲来了。
他们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能活。
答案只有一个。
功法。
一块石头买的功法。
沈青禾关掉频道，转头看向周途。
“岛主，现在外面的风向已经完全倒过来了。”
“不用管。”
周途在翻另一份报告。
“死人不会发帖。”
这句话很轻。
但沈青禾听完，后背发凉。
是啊。
那些骂周途的人，很多已经死了。
灵气潮不会因为你在频道里打字就停下来。
你骂得越凶，说明你越慌。
越慌，说明你越没准备。
越没准备，死得越快。
这是一场自然筛选。
骂人的人死了。
活下来的人替周途说话。
舆论不需要公关。
时间会替他洗清一切。
白晓晓在旁边刷着后台数据，突然“噗”地笑出声。
周途还是太有大岛风范了。
或者说早在一开始就预测到了现在的结果。
剩者为王。
这是天空的逻辑。
死人不会说话，活下来的人才有说话的资格。
周途看似善良，其实在一遍遍筛选反对他的人，死了，就没有人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