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铁山盯着光幕上的指令，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那个土系修士以为他石化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郑顾问？您没事吧？”
郑铁山回过神。
他抬手，把光幕关了。
机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能炉运转的嗡嗡声。
一个木系修士忍不住开口。
“郑顾问，这……这功法真要这么改？”
郑铁山走到测试台主控屏前。
他调出《曙光筑基诀》的完整数据模型。
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节点在屏幕上流转，像一张精密的蛛网。
每一条经脉路径，每一个灵力汇聚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腾龙AI结合他金丹级数据逆推出来的成果。
原本是完美的。
现在，他要亲手往里面塞进四颗钉子。
他放大奇经八脉中的四个关键节点。
手少阴心经的“神门穴”。
足太阴脾经的“太白穴”。
任脉的“膻中穴”。
督脉的“命门穴”。
在这四个位置，模拟一种高浓度灵气下特有的“浊质”沉积。
这种沉积无法被修士自身的灵力冲刷掉。
只会越积越厚。
到了筑基初期巅峰，想冲击筑基中期时，浊质会彻底封死经脉。
轻则修为停滞。
重则经脉受创。
唯一的解法。
服用一种特制的“丹”，购买曙光岛的科技品。
丹方原料，紫心藤，赤血参，都是曙光岛生物区正在大量培育的高阶灵植，其他空岛上没有这个能力培养。
这就限制了原材料。
郑铁山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点在“神门穴”的节点上。
输入修改参数。模拟浊质的生成算法。
腾龙AI立刻开始重新演算。
旁边的土系修士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算力……”
“这浊质沉积的模拟参数，和真实修炼中可能出现的杂质完全一样。
但生成速度被人为加快了二十倍。
正常修炼要十年才能积累到这个量。
这功法练到筑基中期，恐怕用不了一年。”
郑铁山：“作为空岛的受益者，我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继续修改下一个节点。
忽然想起周途在主控室说的话。
“你实力强，起点可以比别人高，但路怎么走，得按曙光岛的规矩来。”
当时他觉得这话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现在他明白了。
这话是对全天空所有修炼《曙光筑基诀》的人说的。
规矩。
就是这四个要命的浊质节点。
你修的是周途给的法。
你的命，就在周途划的圈里。
郑铁山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是金丹修士。
是曙光岛的第一个金丹。
但他能突破，是因为周途给了他完整的、无缺陷的辅助。
周途给了他特权，特权是什么？是不用吃这带钩的饵。
而外面那些人。
他们拿到的《基础吐纳法》是真的。
能提升生产力。
能让他们在灵气潮里活下来。
但他们也得往上修。
筑基是必经之路。
周途给了他们路。
也给了他们项圈。
路是直的，项圈是铁的。
有能力的人就自创，没能力的人只能选择修炼，先保命再说。
说白了也是利益交换，你不要求周途真的做圣人吧。
而且为了自己的空岛发展，不择手段，这才是真正的岛主。
自己享受了空岛福利，凭什么就能端起碗吃饭，丢了碗骂娘呢？
郑铁山释然了。
把四个节点的参数全部改完。
他点下“应用”。
算法开始进行模拟。
“郑顾问。”那个木系修士声音发紧，“这功法……真要给外面？”
郑铁山转过身，他扫了一眼机房里这几个人。
都是曙光岛的，吃岛上的饭，拿岛上的积分，住岛上的高级住宅。
“功法改好，数据打包。”
“然后，等命令，我们没得选，对吧~”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魔法区忙碌的工地，更远处，是曙光岛巍峨的中央别墅。
那个男人坐在里面。
刚刚设计了一把锁，然后把钥匙，做成了一把刀。
他是铸造者。
冥冥中他感觉自己已经得罪了整个世界，消息是周途发的。
但如果有一天爆出来这件事情，他肯定是要出来背这口锅的……
……
周途把郑铁山那边的推演进度看了一遍。
四个节点的浊质模拟已经完成了三轮压力测试。
数据很漂亮。
漂亮到让人后背发凉。
功法本身的修炼速度没有任何折损，甚至因为腾龙优化了前期的灵力运转路径，比原版还快了百分之八。
快，才是关键。
练得越快，浊质沉积得越猛。
一年之内冲到筑基初期巅峰的天才，反而会是第一批被卡的人。
周途把测试报告合上。
“韵诗。”
张韵诗手里的平板已经切换到了信息发布界面。
“安排一个消息出去。”
周途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外。
“不用官方渠道。”
“让李岳那边的人，在附属岛主的私人圈子里透一句风。”
“就说曙光岛正在做筑基功法的内部实验，进展很顺利。”
“后面会考虑免费上架。”
张韵诗抬起手，在平板上快速记了几笔。
“免费？”
“免费。”
周途重复了一遍。
张韵诗没有追问。
她已经看过郑铁山那边的改造方案了。
免费才是最贵的。
一块石头换《基础吐纳法》的时候，外面的人觉得周途是在做慈善。
现在筑基功法免费上架，外面的人只会觉得途神更加伟大。
没人会去想，免费的午餐里藏着什么。
因为他们没得选。
灵气潮汐之后，变异怪物的实力每天都在涨。
不突破筑基，死是唯一的结局。
周途给了他们活路。
活路的尽头是曙光岛的收费站。
这笔买卖，稳赚。
张韵诗把任务分发下去。
半小时后，李岳在三个附属岛主的私人群组里“不小心”说漏了嘴。
“听说主岛那边在测筑基功法了，进度很快，后面可能直接免费给咱们用。”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张韵诗预估的还要快十倍。
附属岛主的圈子就那么大。
一个人知道了，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附属岛主的嘴，比筛子还不如。
四十分钟后。
区域频道先炸了。
【兄弟们听说了吗？曙光岛在测筑基功法！】
【谁说的？可靠吗？】
【我认识的一个曙光联盟的人透的，说主岛内部已经在实验了！】
【筑基啊！那不是比炼气高一整个大境界？】
一个小时后。
世界频道彻底沸腾。
消息已经不知道被转了多少手。
每转一手，细节就多一层。
原本是“在实验”，传到后来变成了“马上就出”。
原本是“考虑免费”，传到后来变成了“确认免费”。
【途神万岁！筑基功法都免费！】
【我就知道途神不会忘了我们！炼气功法一块石头，筑基功法直接白送！】
【这是什么格局？这是什么胸怀？外面那些藏着掖着卖残篇的狗岛主赶紧去死！】
【筑基修士的生产力得有多恐怖？我一个炼气期的木系法术就能养活整个岛了，筑基还不得把地球搬过来？】
【别吹了，快出快出快出！我卡在炼气巅峰三天了，浑身灵力乱窜，难受死了！】
周途坐在主控室里，看着频道滚动的速度。
沈青禾在旁边统计数据。
“发布小道消息后七十二分钟，世界频道提及筑基功法的话题突破四十万条。”
“正面情绪占比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是玄门互助会的人在骂。”
“没人骂了。”
白晓晓刷新了一下。
“玄门互助会的帖子被举报到消失了，底下全是骂吴玄真的。”
周途端起茶杯。
百分之九十七的正面情绪。
这个数字已经不能用“支持”来形容了。
这是信仰。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节奏。
功法先放消息吊胃口。
吊够了再正式发布。
发布的时候，所有人的感激会达到历史顶峰。
没有人会去质疑免费功法里有没有问题。
因为当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终于能筑基了”这件事上。
等他们练到瓶颈发现问题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退不回去。
只能往前。
往前的路只有一条。
买曙光岛的丹药。
周途喝了口茶。
“功法什么时候能定稿？”
白晓晓翻了一下进度表。
“郑铁山说最后一轮测试需要四十八小时，明天晚上之前可以交。”
“不急。”
周途把茶杯放下。
“让外面多等几天。”
“期待感不够的时候，别动。”
沈青禾在终端上划了几下，把舆情分析的曲线投到大屏上。
“目前外部情绪还在上升期，预计三到五天后达到峰值。”
“那就五天后发。”
张韵诗记下时间。
五天。
足够让全天空的求生者把“筑基功法”这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而这个期待会将所有人都拉上修炼他放出去炼气功法的路径中。
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戴上那副看不见的项圈。
主控室的门被敲响了。
严凝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
“岛主，生物区那边传来消息。”
“紫心藤的第一批大规模种植已经成活了，赤血参的育苗也在加速。”
周途抬了一下手。
“产量预估呢？”
严凝翻开文件。
“按照当前的灵气浓度和生长速度，五天月内可以稳定供应——”
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
“足够给外面一百万修士续命。”
消息扩散的第三天。
方正宏的会议室桌上多了七八张纸条。
全是底下人塞过来的。
内容大同小异。
“岛主，筑基功法什么时候能拿到？”
“听说曙光岛要免费发筑基诀了，咱们是附属岛，能不能提前弄一份？”
“我已经卡在炼气巅峰两天了。”
方正宏把纸条摞在一起，用茶杯压住。
赵猛靠在门框上。
“岛主，外头闹得挺凶。”
“采石队那边有十个人今天旷工了，全窝在宿舍里打坐冲击瓶颈。”
“他们说反正筑基功法马上就出了，先把境界顶到极限再说。”
方正宏揉了揉太阳穴。
“让他们滚回去干活。”
“功法还没出呢，急什么。”
赵猛撇了撇嘴。
“我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们反问我，赵哥你不想筑基吗？”
“我被问住了。”
方正宏抬起头。
赵猛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我也想啊岛主，谁不想？”
“炼气期我打一头变异狼，筑基了说不定直接秒杀。”
方正宏没接这茬。
他盯着桌上的纸条堆，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周途这次放消息的方式很有意思。
不是官方公告。
是小道消息。
从私人圈子里漏出来的。
这种传播方式有一个特点。
传得越广，细节越离谱，但核心信息越可信。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到的是“内部消息”。
内部消息天然带着一层可信度的滤镜。
方正宏能确定，这是周途故意放出来的。
途神不会犯这种低级的保密失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发官方公告？
方正宏想了很久。
答案浮出来的时候，他后背有点发麻。
官方公告是自上而下的通知。
人们接到通知的第一反应是接受。
但小道消息不一样。
小道消息引发的第一反应是期待。
而期待，是一种比接受强烈一百倍的情绪。
周途在发布功法之前，先把全天空的胃口吊到最高点。
等到正式发布的那天，所有人的感激和狂热会把理性冲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会去检查功法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会去想免费的东西值不值得信任。
他们只会跪在地上，疯狂地喊途神万岁。
方正宏拿起茶杯灌了一口。
“赵猛。”
“在。”
“你去跟底下人说，别急着冲境界。”
“等曙光岛的功法出来，老老实实按照人家的路线走。”
“别自己瞎练，练废了谁也救不了你。”
赵猛走了。
方正宏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那几张纸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筑基。
这两个字的重量太大了。
他也卡在炼气巅峰半个月了。
……
世界频道上，狂欢还在继续。
而且烈度一天比一天高。
有人开始统计自己的修炼进度，倒数筑基功法发布的日子。
而周途之前发布的《基础吐纳法》也迎来了爆发性增长。
因为大部分人想到，既然是免费功法，那肯定是和周途之前发放的功法是有联系的。
整个天空世界的运转节奏都被这条“小道消息”打乱了。
生产在放缓。
修炼在加速。
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