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招个人还得拿别人的名头当招牌。
让他这个岛主的自尊有些受损。
对面那个年轻人抬头看过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年轻人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有点模糊。
“途神的附属空岛？”
“对！”
李庆立刻提高音量。
“首批外围培养基地，榜上有名，你可以去世界频道查！”
对面安静了几秒。
年轻人低头翻了翻手里东西，显然在操控岛主之心。
张嘴问道：“编号多少？”
李庆心头一跳。
“！”
“你查，世界频道公示名单第二批！”
对面又安静了半分钟。
李庆攥着扩音阵法的把手，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赵磊在旁边紧张地搓手。
三百多人的空岛，生产力很强，但多一个人多一份生产力，团结起来力量更大。
就拿战斗来说，都可以多甩一个技能。
这就是‘人’为啥这么重要，对于他们这种岛主来说，人很重要。
“查到了。”
对面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传过来。
李庆浑身一震。
“确实在名单上。”
年轻人把小册子合上，往这边走了两步。
“那可以上一下。”
李庆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赵磊在旁边已经咧开嘴了。
“那我驳接了啊兄弟！”
两座空岛缓缓靠近。
年轻人背着一个破布包走上通道，步伐不快不慢。
李庆迎上去。
近距离一看，年轻人瘦得厉害，脸上有晒伤的痕迹，嘴唇干裂。
但精神状态还行，背挺得很直。
“兄弟，叫什么？”
“陈平。”
陈平的眼珠子已经开始四处打量了。
他看了看脚下三千米直径的地面，又看了看远处冒烟的工坊，再看了看灵田里正在干活的人。
“你们多少人？”
“三百零一。”
“加上你，三百零二。”
陈平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但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问题让李庆愣了。
“你们岛上有曙光岛派过来的技术员吗？”
李庆张了张嘴。
“……还没有。”
“法案刚公示，人员流动通道还在走流程，不一定能遇到。”
陈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们现在用的生产标准是曙光岛的吗？”
李庆赶紧接话。
“用的用的！”
“我们灵田的种植间距、矿石分拣规格、巡防排班，全是按照开源手册调整过的。”
“你看那边，工坊里的锻压台，规格跟曙光岛流水线是一样的。”
“出来的半成品可以直接对接主岛供应链，零损耗。”
这些话他背了两天了。
每一句都是从法案附件里扒出来的关键词。
陈平听完，脸上的皱纹松了一点。
“那行。”
“事先说明，上你的空岛如果遇到途神的空岛，我会去途神空岛。”
李庆一口答应。
赵磊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带着陈平去办登记。
李庆站在原地，看着陈平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成了。
第八个终于成了。
靠的不是他的空岛有多大，不是他仓库里有多少粮食，不是他能提供什么待遇。
靠的是那张公示名单上的四个字。
外围基地。
换句话说，靠的是周途。
李庆转身往指挥室走，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
陈平上岛之前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有没有曙光岛派来的技术员。
第二个，生产标准是不是跟曙光岛一样。
他没问仓库有多少粮。
没问巡防队能不能扛住怪物。
没问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没问任何一个跟“待遇”有关的东西。
他只关心一件事。
这座岛跟曙光岛的关系有多近。
越近，他越愿意留。
因为留在这里，等于站在了通往曙光岛的跳板上。
一直移动下去，总有一天两座岛会驳接。
到时候，曙光岛内部的人可以下来，他也有机会上去。
这就是周途那个阶梯晋升法案的杀伤力。
它让所有散户都有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看得见的往上爬的路线图。
不用再自己赌。
……
名单已经公布三天了。
周途翻看反馈报告。
白晓晓把数据整理得很清楚。
截至目前，有八百四十三座成功招到了新人。
剩下的，颗粒无收。
“这个成功率，比我预估的低了很多。”
张韵诗把对比表拉出来。
“尤其是排名八万到十五万之间的空岛，挂了牌子基本也没人去。”
“那些散户怎么说？”
白晓晓调出世界频道的截图。
几条发言被标红。
【挂了基地的牌子又怎样？说到底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我自己岛上灵米够吃，催生术开满，日子挺好的。】
【别扯了，上了附属空岛干的活比我自己种地累三倍，工时还比自己运营长，图什么？图那个跳板？跳板到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遇到曙光岛。】
【我就问一句，我自己当岛主，我自己说了算，去了你那里我算什么？算个有编号的牛马？】
【……】
周途长长吐了口气。
这些声音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早出现了。
打死都不愿意上别人的空岛。
也是他造成的。
功法是他发的。
术法的基础版本是他挂在交易频道的。
基础防御阵法图纸，是他在开源手册里放出去的。
交易平台是他搭的。
每一步都在帮所有人活下来。
每一步都在提高底层生产力。
现在取得了亮眼的成果。
只要这个岛主不贪心，驳接是可以活下来的。
百米小岛种出来的粮食够吃，炼气期的体质扛得住普通天气灾害，一两个法术让普通怪物不再构成威胁。
人一旦能活下去，解决了温饱，和自保，那念头就多了起来。
一个百米岛主，他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要去别人岛上看人脸色？
凭什么要交出自己岛主的身份，变成一个工号？
自己当岛主，空岛再小那也是自己的。
上了别人的岛，空岛再大那也是别人的。
这笔账，每个人都算得清楚。
做个体岛主，有绝对的自由。
但此刻，周途再也不会有什么担心别人超过他的了。
当空岛原子化，个体发展永远不会超过群体。
这样就将这些空岛岛主的上限扼杀了。
看似自由，实则属于散落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