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屋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时,风铃的响声比来时更轻快了几分。小仓澪正坐在柜台后,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进锦袋里,见三人进来,立刻笑着起身:“神里小姐,这里是您定制的着物,已经为您叠好装入礼盒了。”她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稍小的盒子,“啊对,还有您特别安排的那件物品,也准备好了哦!”
神里绫华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锦袋上的樱花刺绣:“非常感谢,辛苦你们了。”
“真是非常漂亮的衣服,”小仓澪由衷地赞叹,“尤其是袖口的花纹,绣线在光下会泛出淡淡的光泽,我们制作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呢。也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能亲手还原这样美的设计,是我们小仓屋的荣幸。欢迎下次再来!”
离开小仓屋时,神里绫华忽然停下脚步,从那个稍小的盒子里取出一个物件,递向荧:“旅行者,我有一件给你的礼物。”
荧有些意外:“咦?真的吗?”
派蒙好奇地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呜哇...看起来好高级的东西,是发饰吗?上面好像镶着珍珠呢!”
那是一支白鹭造型的发簪,银质的羽翼上镶嵌着细小的月光石,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是以白鹭为主题制作的发簪,”神里绫华的脸颊微红,“既可以当成发饰,也可以当做摆件。不能白白让你帮我的忙,这个...送给你。”
荧接过发簪,指尖能感受到冰凉的金属与温润的宝石,做工精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走。“很漂亮的礼物,谢谢你。”
“嗯!”神里绫华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说起来,绫华的称号就是「白鹭公主」对吧?”派蒙恍然大悟,“这件礼物也像你一样优美呢。”
“派蒙过奖了。”神里绫华轻轻摇头,眼中却藏不住笑意,“如果看见它能让你们想起我,自然是再好不过。”
“嘿嘿,一定会的。”派蒙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会把它好好收起来的!”
她看了看神里绫华手里的锦袋,又看了看装披萨的木盒,催促道:“好,既然拿到东西,就可以出发啦。到「椿」的住处去看看吧!”
根据母亲笔记上的记载,「椿」的住处位于鸣神岛东侧的一片密林深处。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发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成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这就是高人的居所吗?”派蒙飘在前面,看着眼前被藤蔓缠绕的山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呜...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呀。真、真有人住在这里吗?看起来像是野兽窝呢。”
神里绫华也有些犹豫,她拿着笔记反复确认:“我、我也觉得有点意外。笔记上写的是‘东方密林深处,有洞藏于古松下’,这里确实有棵古松,可...这山洞看起来实在太荒凉了。”
她咬了咬唇:“奇怪,笔记上说的确实是这里没错啊,难道说…椿已经搬走了?”
荧打量着山洞周围,石壁上的藤蔓虽然茂密,却有被人经常拨开的痕迹:“也许我们搞错了入口,或者需要什么暗号才能进去。”
“呜...内心有点动摇。”神里绫华的声音低了下去,“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岂不是白跑一趟?”但她很快又握紧了拳头,“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进去一探究竟。就算找不到椿,至少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嗯,也有道理,万一有什么惊喜呢?”派蒙鼓起勇气,“说不定高人都喜欢住在这种隐秘的地方!”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本笔记上是怎么说的呀?有没有提到怎么进去?”
神里绫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笔记上的字句:“我想想…母亲写过一段很奇怪的话,‘鹤衔来一朵装饰发梢的鲜花,白兔将四片月光缝成裙摆,我打扮得当,向着东方喊了七声椿的名字,转眼便站在去往她家的小径上。’”
“好像童话故事一样…难道说,只要这样做,「椿」就会来迎接你妈妈?”派蒙歪着头,“可这里没有鹤,也没有白兔啊,难道要我们自己去找鲜花和月光?”
荧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感觉这么像是童话故事,不像是真实的指引。”
“总觉得,也像是某种暗号。”神里绫华走到山洞口,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我们靠近一点再做判断吧。”
三人拨开藤蔓走进山洞,洞内并不深,尽头的石壁上挂着一块被灌木遮挡的凹陷。荧走上前,轻轻拨开灌木,发现里面藏着一个雕刻着兔子图案的木盒,盒子上还插着一朵风干的紫阳花。
“找到了!”派蒙兴奋地喊道,“这一定就是关键!”
荧小心地取下木盒,发现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掰就开了。
“开了吗开了吗?有没有仙人留下的财宝?”派蒙迫不及待地探头去看。
神里绫华也凑了过来,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愣住了:“这是…”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用蓝色绸缎包裹的笔记,封面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椿”字。“唔...这是书吗?”派蒙有些失望,“不是宝藏啊。”
“看起来也是本笔记。”神里绫华小心翼翼地将笔记取出来,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的绣字,“难道这会是「椿」的笔记吗?”
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山洞,莫名觉得有些压抑:“各位,我们还是到外面去吧。这里气氛跟我想的有些不同,总觉得不太想在这里翻开这本笔记。”
“说得对,光线不好容易看坏眼睛哦。走吧走吧,去外面!”派蒙立刻附和,她还是觉得外面的阳光更让人安心。
三人回到古松下的空地上,神里绫华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将笔记放在膝上。“到这里就可以了。”
“快看看笔记里写了什么!”派蒙催促道,眼睛里满是好奇,“呜~会不会是神秘宝藏的线索呀,好期待!”
“派蒙。”荧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派蒙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突然那么小声,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这小家伙这么不会看脸色的吗?)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神里绫华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我们到边上去吧,让绫华安静地看看。”
“原来是不想打扰绫华看笔记啊,”派蒙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看来,那本笔记真是有来头的东西。不过看她的神情…多半不是藏宝图了。”她小声对荧说,“唔,里面会有什么呢?会不会是椿的秘密日记?”
神里绫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解开绸缎,翻开了笔记。阳光落在纸页上,映出她忽明忽暗的神情,时而惊讶,时而恍然,时而眼眶泛红。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终于合上笔记,轻轻吁了口气。
“旅行者,派蒙,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才一小会儿,你已经看得很快啦!”派蒙连忙说。
荧问道:“笔记看完了吗?里面写了什么?”
“嗯,看完了哦。”神里绫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应当和你们分享这本笔记的真相。虽然,里面的内容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就是了。”
“不同?这不是狐狸神使的笔记吗?”派蒙惊讶地问。
神里绫华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是狐狸神使。「椿」的真身…就是我的母亲。”
“哎?!”派蒙惊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你、你说什么?椿就是你妈妈?那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个别的名字啊?”
“很惊讶对吧?我、我也很惊讶...但这本笔记一开始便这样写了。”神里绫华拿起笔记,指着第一页的字迹,“‘椿与平时的我既相同又不同,作为椿时,我不是神里华代,而是一个最最平凡的女子。’”
她念着笔记上的话,眼中泛起泪光:“‘以下所有,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我所记录的生活琐事罢了。’笔记中写的,大多是母亲平日里私密又琐碎的心事...那些我们以为与「椿」有关的事,也是属于她的想法。”
“意思是说,设计图纸跟异国料理…”派蒙恍然大悟,“都是你妈妈自己想做的?”
“嗯,都是我母亲想要尝试的东西。”神里绫华的声音有些哽咽,“或许对你们来说有些奇怪,但作为我而言,非常能够理解母亲的这种行为。倒不如说,其实...其实我自己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笔记的时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是我的一些想法被人看穿了、写到笔记上一样…母亲会因为看到好看的布料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没能吃到想吃的点心而失落,会偷偷羡慕街上牵手散步的普通母女…”
“母亲嫁给我父亲之后,就一直作为神里家的主母掌管各项事宜。”神里绫华望着远处的海面,声音低沉下来,“社奉行身份相对尊贵,需要打点的方面非常多。不仅如此,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神里家族。人们总是注视着她,在这种情况下,她一定没有太多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父母过世后,我和哥哥接手了神里家的一切。期间遇到的许多困难可能对外人来说有些难以想象。”她轻轻摩挲着笔记的封面,“每当我遇到麻烦事,总是会想:母亲当年是否也这样做过?这样的事,她会怎么处理呢?或许,真是太久没见她了吧。不知不觉中,就连我的记忆里也几乎只剩下母亲威严和高贵的一面。”
荧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能理解那种被身份束缚的感觉,就像她作为旅行者,也常常要隐藏自己的疲惫与迷茫。
“但...这是不对的。”神里绫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我看到这本笔记,就意识到了她和我完全一样,无论我们背负着怎样的职责,也都只是一介普通人而已。喜欢漂亮的着物,想要尝试每个地区的美食,渴望不曾见过的美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许你们听见这样的话会笑话我不够成熟,但...我确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作为神里绫华,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去生活。”
“母亲写到,她一直想参加稻妻本地的民间祭典。”神里绫华的声音温柔下来,“她说,天气晴朗的夜晚,自家中向远方眺望,偶尔能看见祭典的灯火。我也看到过哦!非常热闹,人很多,灯笼里的火非常明亮,能照亮大片夜空...有时候我们还要操心那里的治安问题呢。”
“只是,以我们的身份,贸然参加祭典或许并不合礼数。”她叹了口气,“尤其在我父母的时代,社奉行与民众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就算没有人限制我们,社奉行的人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大家多少也会投来异样的眼光吧。会想着,我们去那里是要做什么呢?”
“母亲说,她不想让别人感到拘谨,希望大家尽情享受祭典的快乐与自由...她不愿打扰别人,也没有那么多闲暇,便一次都没有去过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那张设计图纸上画的是她打算穿去祭典的衣服吗?”派蒙恍然大悟,心里酸酸的。
“是的。祭典上有时会售卖异国料理,那些也是她想要尝试的东西。”神里绫华看着手中的披萨盒,忽然笑了起来,“说来有些冒昧,但...真没想到我的妈妈也有这么少女心的一面呢,哈哈哈。”
“才不冒昧呢,我认为,你妈妈是个可爱又有责任心的人!”派蒙认真地说,“她一定很爱神里家,也很爱你。”
神里绫华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不知不觉中,我为母亲完成了一些愿望。亲手做出了她设计的衣服,也做好了她想吃的异国料理。唯独去祭典一事,我无法替她完成。似乎...也没有机会见到她完成这件事了呢。”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荧轻声说,“能理解她的心意,并有机会去实现,对她来说一定是最好的慰藉。”
“嗯,我明白。”神里绫华点了点头,脸上渐渐露出释然的笑容,“…谢谢你们,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呢。母亲和我,在某些方面是完全一样的。她所面临的事,同样也是我将要面对的事。”
她握紧了笔记:“她把无法实现的事寄托在「椿」身上,而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咦!难道你也要给自己取个化名,偷偷去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派蒙好奇地问。
“不,我…”神里绫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不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我想...我有了新的目标,我会不留遗憾地度过每一天。”
她看向荧,脸颊忽然变得通红,眼神也有些闪躲:“那…旅行者,我...呃…”她闭上眼睛,小声对自己说,“放松,放松。”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对我们这里的祭典有兴趣吗?”
“从看到海报开始,我就一直想去哦!”派蒙立刻举手,“绫华是不是也有兴趣?”
荧也看向她:“绫华,你也没去过祭典吗?”
“啊啊,请不要笑话我!”神里绫华的脸更红了,“我、我也曾担心过那些事…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我打算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心,完成这个同样属于我的愿望。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责怪我的任性...”
她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我想...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祭典!”
“我非常乐意。”荧笑着点头,她能看到神里绫华眼中的期待与紧张,那是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真挚愿望。
“要去要去!”派蒙欢呼起来,“祭典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还有捞金鱼、打靶游戏,嘿嘿,想想就觉得好玩!”
“太好了,谢谢你们!”神里绫华的笑容像绽放的樱花,明媚而灿烂,“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能赶上。祭典的烟花大会要到晚上才开始呢。”
“对哦,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天吧?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派蒙已经率先飘向山下,催促着两人,“晚了就赶不上吃章鱼小丸子啦!”
荧和神里绫华相视一笑,快步跟了上去。阳光穿过树林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山洞里的秘密与母亲的心愿被轻轻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对祭典的期待与对未来的向往。或许,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逃避身份,而是能在责任与心愿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就像此刻,神里绫华既带着社奉行的端庄,又有着少女的雀跃,一步步走向那场迟到了太久的烟火盛会。】
梦境空间内,神里绫华看着屏幕上的那本笔记,眼中带着泪光却笑着:“当时心里其实很复杂,既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原来母亲也和我一样,会有那么多小心思。看到她写‘今天的和果子太甜了,下次要少放些糖’,就好像能看到她皱着眉吃点心的样子。”
神里绫人站在妹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其实父亲早就知道母亲有本这样的笔记,只是没告诉我们。他说,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小秘密,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庭。”
托马感慨道:“这就是大小姐收起来不让我们看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