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敌人脸上也全是慌张。
这哥们显然是被铁军叫来堵截的,但他跑错了方向,从岔路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海枫的鼻子。
海枫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侧身让过斧头,右手抓住斧柄,左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个简单的杠杆原理就把斧头夺了过来。
“吃点苦头吧!”随后把斧头往地上一扔,顺手把那人的安全帽往下一扣,帽檐盖住了那人的眼睛。
中年男人“哎呦”了一声,双手去抓帽檐,脚下绊到了翘起的瓷砖,整个人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海枫没有减速,继续跑。
玉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海枫骂道,“跑你的!”
他们又拐了一个弯,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
铁军的声音从通道的另一头传过来,带着喘气:“你们给我分三路!三个人去东侧出口堵着!两个人守住大门!其他人跟我继续追!那小子没装备,跑不远的!”
海枫咬牙。
他说得对,自己没有装备。
龙鳞风衣不在,龙爪靴不在,龙珠腰带不在,千机伞也不在。他身上只有一件普通的黑色圆领衫。
还他娘的穿着袜子没有鞋!
战术短棍被扔在了第一张桌子旁边,龙目墨镜虽然还在,但它的功能主要是侦查和通讯,不能帮他打架。
他现在就是一个穿着破衣服、脚底打滑、被二十个人追着跑的普通中年人。
哦不,是两个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袍、满脸黑土、有但是不用超能力、只会莽撞地砸绳子和拉着他跑的呆瓜。
想到这里,海枫的怒气又上来了。
“我俩都要嘎了,你就不能用点你的能力?!”他冲玉阶喊,“你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时候就不能用风把自己托住?你砸绳子的时候就不能用土把那二十个人全部埋了?”
玉阶跑得气喘吁吁,白袍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行,用了会,会更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玉阶深吸一口气,加速跑了两步和海枫并排,“他们中间有普通人!我不能,不能对普通人用能力,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有病啊你!”海枫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脚已经踩上了楼梯的最后一级。
玉阶跟在他身后,白袍的下摆在楼梯转角处扫过铁锈,蹭出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没有因为海枫骂他而闭嘴,反而加快了语速,像是要把憋了一路的话全部倒出来:
“我怎么就有病了?我说的是实话!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被绑了四十分钟连皮都没蹭破一块!那些人绑你的时候手是轻的,铁军说要把你完整地交过去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他们没打算伤你!”
“狗日的。”海枫忽然停下来。
玉阶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急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布鞋底在铁板上滑了一下,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像只笨拙的企鹅。
海枫转过身。
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玉阶,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但玉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铁板一样的重量。
“你说完了没有?”海枫没等他回答,继续喊着。
“他们没伤我,是因为‘那个人’要完整的货,不是因为他们心肠不坏。你活了这么久,连这个都分不清?等你被他们一块交上去,被那些个大人物好好折磨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玉阶的肩膀绷紧了。
“搞不懂打了仗的人居然还这么想。对别人报以侥幸,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海枫丢下句话转身继续跑。
“唉......遭老罪了。”玉阶站在原地待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
通道的尽头是双开的防火门,门上写着“后勤区——非请勿入”几个字。海枫一脚踹开了门,门轴发出的尖叫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
门后是水族馆的二楼,曾经是办公区和机械室所在地。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办公桌被搬空了,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半,剩下的也在有气无力地闪。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箱碎片和打包带,角落里堆着几袋发霉的水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
这层楼的地面是钢化玻璃铺的,准确地说,是当年为了让人能从上方俯瞰鲨鱼池而设计的观光走廊。玻璃很厚,足足有三厘米,下面是一层钢架支撑,钢架再连接到承重墙。
但经过五六年的废弃和潮湿侵蚀,钢架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表面覆盖着铁锈,也长了癣。
透过脚下的玻璃,可以看见一楼的水池。
那个水池曾经养着鲨鱼,至少有五米深,现在看来还保持着当年的容积。池底积着黑绿色的水,不知道是雨水渗透的还是地下水上涌的。
水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塑料瓶、泡沫板、破鞋。池壁上的瓷砖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防水层。
海枫在门口刹住了脚步。
他迅速扫了一眼整个空间,然后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判断:玻璃地面的承重极限是多少?不知道。钢架的锈蚀程度?不知道。二十个人的重量加上冲击力会不会造成塌陷?
会。
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人的脚步。
“妈的,你们不要都过来啊。”海枫的耳朵在墨镜的音频增强功能辅助下,能清晰地分辨出脚步的数量和位置。
十七个,不对,十八个。加上铁军是十九个。他们从通道的不同方向涌过来了,脚步声像潮水一样从三个岔路口汇入同一条走廊,正在向防火门逼近。
“走!”海枫推了一把玉阶,两人冲上了玻璃地面。
脚下传来“咯吱”一声。
是钢架在响。玉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下面黑绿色的水面,以及水面上倒映着的被黑土糊满的脸。
“别低头看,”海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