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落雷谷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内。
“三弟,你可算醒了!”
一声喜极而泣的叫喊在洞中炸开,杨潇一个箭步扑上前,张开双臂将刚刚睁眼的秦玉死死抱住。
秦玉眉头一拧,被勒得喘不过气。
“疼。”
杨潇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僵在原地,一双大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尴尬。
秦玉靠着冰冷的岩壁,缓了好半晌,才找回几分力气。他抬眼扫过陌生的洞顶,嗓音沙哑。
“我这是睡了多久?”
“三天两夜。”
杨潇蹲下身,将一枚温润的丹药塞进他手里,语气里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后怕。
“你是不知道,我把你背回这里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凉了半截,气若游丝,连脉搏都快摸不着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
“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好在你这次带的丹药管够,疗伤的、续命的、固元的,我一股脑全给你灌了下去。”
“不然就凭我这点本事,还真没把握把你从鬼门关前抢回来。”
秦玉将丹药吞下,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干涸的经脉总算重新有了暖意。
他垂眸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颤的指尖,唇角扯起一抹虚弱的笑。
“杨大哥,谢谢你了。”
“谢什么。”
杨潇大咧咧地一摆手,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搓了搓手掌,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为情。
“咱们可是一家人。”
他凑近了些,压低嗓音。
“你可别忘了,白宝可是我认定的未来媳妇。”
秦玉哭笑不得。
“我自然记得。”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
“不过这事还得由白宝自己决定,你莫要强求。”
“我晓得,我晓得。”
杨潇连连点头,那张总挂着痞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郑重。
他比谁都清楚,强扭的瓜不甜。
秦玉缓了口气,目光投向那被乱石半掩的洞口。
洞外天色阴沉,雷光时隐时现,沉闷的轰鸣声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
“对了,外面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外面?”
杨潇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外面精彩得很。”
“南宫炎那厮,以兽王宗的名义,开始满世界发布对咱俩的通缉令了。”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得意。
“咱们现在可是那帮修士眼里的香饽饽,一颗脑袋,据说能换三千中品灵石呢。”
秦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靠在岩壁上,缓缓消化着这个消息。
“没想到那三十六根铁杵引发的雷暴,居然没把南宫炎当场炸死。”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真是命大。”
“命是大,但也没讨着什么便宜。”
杨潇盘腿在他对面坐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虽说有法宝护体没死,可也伤得不轻。听逃出去的散修闲聊,他不仅当场断了一条胳膊,连那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雷纹裂山兽,都被活活劈成了焦炭。”
“还有跟着他的那些个兽王宗弟子,据说也死得差不多了。”
秦玉听罢,没有半分快意,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积蓄了数个时辰的狂暴雷力,纵是金丹修士,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侥幸。
“话说回来——”
杨潇忽然话锋一转,凑近了些,一脸的好奇。
“三弟,你那枚救命的传送符,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那玩意儿可是稀罕物,寻常宗门都未必备得起。“
提起此事,秦玉脸上的轻松淡去了几分。
“这还多亏了炼丹师协会的会长。”
他望着洞外翻涌的乌云,神色复杂。
“当初离开天元城前,他通过张执事塞给我的。看来这次的人情,欠大了。”
“人情而已,还他不就得了。”
杨潇满不在乎地一拍大腿,眼底放光。
“我们这不是有雷渊晶石吗,你适当的匀一些给那老头子意思意思!”
话音方落。
“轰——!”
数道炽白雷光毫无征兆地自天而降,狠狠劈砸在岩洞口外的乱石之上!
刺目的电光照亮了整个洞穴,焦黑的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一股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秦玉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吓我一跳,看来这是雷暴的后遗症啊”
“嘿,这有什么,你是没瞧见......”
杨潇却像是早就习惯了,只是回头瞥了一眼洞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在你昏迷这三天里,我总觉得这洞口附近,悬着一团黑沉沉的雷云。”
他伸出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就那么不大点儿,却整日整夜地朝着洞口劈雷,一刻都不消停。”
杨潇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
“要不是这里是落雷谷,雷暴是常事,我都得怀疑——那团雷云,是冲着咱俩来的。”
秦玉的心头微微一震。
他望向洞口那片被雷光反复轰击、早已焦黑一片的乱石,眸光微微一凝。
“不会吧。”
“管它呢。”
杨潇摆摆手,将这桩怪事抛在了脑后。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另一样东西。
他搓了搓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三弟,先别管那团破雷云了。”
“赶紧把那枚血晶拿出来,给哥哥我好好瞧瞧!”
“咱们拼死拼活,断手断脚才换来的宝贝,我到现在都还没摸过呢。”
秦玉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抬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微光闪过,一枚通体赤红、流转着暗红雷弧的晶石,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那血晶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妖异的红光在昏暗的洞穴里跳跃,每一道暗红雷纹的游走,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晶石深处低声咆哮。
看着秦玉掌心那枚梦寐以求的雷渊血晶,杨潇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他凑得极近,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晶石之上,满脸的激动与贪婪。
“好家伙……这就是雷渊血晶。”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庆幸。
“说起来,南宫炎那厮也是太自负了。”
“血晶到了手,不立刻收进储物戒里护好,非要在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炫耀一番,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宝贝归他了。”
杨潇冷笑一声,摇头叹道。
“也正是他这一炫耀,才给了咱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否则,真等他把血晶收进了储物戒,我们就不好下手了。”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枚散发着诱人红光的血晶。
指尖逐渐靠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晶石上传来的丝丝雷力,激得他手臂汗毛根根竖起。
就在他的指间,即将触碰到那温润滚烫的晶石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滋啦——!”
一道刺目的雷光,毫无征兆地自两人眼前一闪而过!
那雷光快得超出了想象,杨潇甚至连瞳孔都来不及收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焦灼的气流便狠狠掠过了他的指尖。
“嘶——!”
他吃痛地缩回手,指尖一片赤红,隐隐发麻。
“怎么回事!”
杨潇骇然抬头。
而当两人彻底反应过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僵在了原地。
秦玉摊开的掌心,空空如也。
那枚方才还稳稳躺在他手中的雷渊血晶,竟凭空消失了!
“血晶——!”
杨潇失声惊呼,猛地跳了起来。
秦玉的动作也是一滞,他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眉头紧紧锁起。
下一瞬,两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了岩洞的上空。
只见在距离两人头顶约莫三尺高的半空中,此刻,正悬浮着一团三四十公分大小的雷电。
那团雷电浑圆,通体银白,内部却缠绕着几缕妖异的暗红色电弧——
赫然,正是从那枚雷渊血晶中逸散而出的血色雷力!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银红交织的电芒在它表面无声游走,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