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气氛极为压抑,即便在坐的都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这时候面对姜永辉露出的锋芒都不敢轻易触碰。
会场静悄悄的,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
姜永辉没有再多说,将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翻到了一页之后停了下来,“同志们,马上就要过年了,春节前后是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的高发期,各种工程项目停工,工人返乡,娱乐场所生意火爆,债务纠纷集中爆发,这些都会给黑恶势力提供可乘之机,也是黑恶势力最容易冒头的时候,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下面我给大家强调几点:”
“第一,全省各市必须在春节前完成一轮集中收网行动,已经立案的案件,能收网的全部收网;已经锁定嫌疑人的,能抓捕的全部抓捕,不要让黑恶势力的成员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个年,因为他们要是过了安稳年,老百姓就过不了安稳年!”
“第二,春节期间的巡逻防控要加码,重点区域,车站、商圈、娱乐场所、城乡结合部,要增加见警率,专项行动办公室将会同治安总队,在春节前下发一份全省重点防控区域清单,各市对照清单,逐个落实防控措施。”
“第三,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是春节前的重中之重,省厅打黑专项行动办公室已经和省人社厅、省住建厅建立了联动机制,对于涉嫌恶意欠薪、暴力讨薪、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行为的,一律按照涉黑涉恶线索的标准来查办……”
台下各市主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心虚。
农民工讨薪问题在他们各自的辖区里都存在,而且长期以来都被当成“民事纠纷”来处理,民警出警最多也就是劝几句、做个记录,很少真正动用刑事手段。
在他们看来,这顶多就算了信访问题,怎么就能和黑恶势力划上等号了呢?
姜永辉这番话,等于是在全省公安系统内部划了一条红线,以后再遇到暴力讨薪案件,必须按刑事案件的标准来处置。
这……以后可不好办了呀!
姜永辉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第四,各市公安局在春节前要完成一次内部纪律整肃,重点排查有没有民警违规参与经营、有没有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有没有在处置群众报警时敷衍塞责,青岩的教训还摆在眼前,一个派出所的敷衍,导致了六条人命的惨案,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各市局纪委要在春节前将排查结果上报。”
他声音放缓了几分,“同志们,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大家都很辛苦,有的同志连续加班一个多月,有的同志为了抓捕嫌疑人几过家门而不入,这些付出,省厅看在眼里,我和杨厅长都记在心里。但辛苦归辛苦,工作不能打折扣,春节前这段时间,我不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住在单位,但我要求每一部举报电话都有人接,每一条线索都有人查,每一个重点区域都有人守,等这项工作圆满结束之后,我一定汇报省委给大家请功、庆功,但是,谁要是在这段时间让我抓到不尽职尽责、推诿扯皮、敷衍了事,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了,就强调这么多,大家有没有要问的,要说的?”
底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开口。
“没有那就散会!”
散会之后,姜永辉率先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感觉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只有吴志国依旧愁眉不展,刚刚被姜永辉点了名,其他人都可以走了,唯独自己还的去办公室挨训去,这?的上哪说理去!
吴志国来到办公室门口,踌躇了半晌,才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的把手,然后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姜厅长。”
“坐。”
姜永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里翻着一份泉州港口物流行业垄断线索的案卷材料。
吴志国注意到姜永辉的桌面上除了这个案卷之外,还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其中有几份上面贴着红色的“加急”标签。
“吴市长,港口那条线索,你们前期核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背后有保护伞?”
姜永辉开门见山,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吴志国。
吴志国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有,我们接到过举报,说‘通达物流’的老板跟泉州市交通局的某个副局长有经济往来,但我们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
“那就继续查,查不到确凿的证据,就把线索移交到省厅,由省厅来查。”
姜永辉把案卷推到吴志国面前,“这个案子,省厅决定提级侦办,你回去之后,把前期收集的所有材料整理好,移交到省厅打黑专项行动办公室,另外,吴市长,不要因为有阻力就患得患失,不要因为怕得罪人就轻易放过,你越怕得罪人,老百姓受的苦就越多,老百姓受的苦越多,就说明我们越无能。”
吴志国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不好吧?
虽然这样做,意味着他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意味着他在姜永辉心里的信任度打了折扣,在全省各市公安系统的同僚面前丢了人,回去和主要领导也没法交待呀。
况且,对方面无表情,是故意挤兑他呢,还是说真的呢,他有点看不出来。
他充其量就是一个副市长、公安局长,连个常委都不是,在这个问题的决定权上没有一点话语权,他也是听命行事,领导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凭什么最后的锅却要由他来背呢?!
凭什么都要冲着他来呢!
“姜厅,这个,我们一定尽快调查清楚,然后给您汇报。”
吴志国小心求证道。
姜永辉一看对方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好吧,我就再给你最多十天的时间,过了十天期限,省厅提级侦办。”
吴志国急忙说道,“好的,好的,那就谢谢姜厅长了,您就放心吧,十天时间够了。”
吴志国从姜永辉办公室出来,拍了拍胸口,明明都是副厅级干部,明明自己还要比对方年长不少,可为什么他面对姜永辉的时候有 一种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在里头呢?
同样是副厅级干部,他差在了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