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展厅里,乔三炮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黄毛和纹身男缩在他身后,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像两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潘晓飞走过去,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小舅子,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局里。”
乔三炮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跟在潘晓飞身后,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展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永辉转过身,对已经看呆了的王亮说:“王经理,现在可以把购车合同拿来了吗?”
王亮像是被电了一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敬畏再到殷勤的三级转换,“能能能,当然能!贾萌,赶紧给这位先生办手续!按最低折扣,不,按员工内部价!”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后怕。
一个能让潘队长当众敬礼的人,一个能让潘队长当众承认“我错了”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他刚才居然还帮着乔三炮跟这位抢车,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贾萌手忙脚乱地把购车合同和刷卡机端了过来,双手递上合同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在心里对对方的那些评价,“寒酸”、“小白脸”,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这汽车城卖了快两年的车,见过形形色色的顾客,自认看人的眼力不差,但今天她算是彻底栽了。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的年轻人,根本不需要用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身份。
姜永辉接过合同,逐条扫了一遍条款,确认无误后在购车人签名处签上了父亲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贾萌紧张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说:“你今天做得没错,面对这种人,不卑不亢,坚持原则,很难得。”
贾萌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刚才被乔三炮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没哭,被王经理当众打断话的时候她也没哭,但此刻这句轻描淡写的肯定,却让她差点掉了眼泪。
她双手接过签好的合同,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姜……姜先生。”
刷完卡,办好临牌,姜永辉和庄语梦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开着崭新的途锐驶出了汽车城。
车子平稳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庄语梦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姜永辉专注开车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你刚才。”
庄语梦靠在椅背上,眼角弯弯的,“你说‘潘队长好大的威风’,你那个老部下的脸都吓白了。”
姜永辉也笑了,“潘晓飞其实人不坏,就是这几年被他老婆那边的人情世故给缠住了,耳根子软,今天敲打他一下,他能反应过来,说明本质还是好的,还是有救的。”
“你真的不担心他那个小舅子?相信他能改过自新?毕竟你只是回羊城过年,过完年就回溪山了。”
姜永辉摇了摇头,“他不会,潘晓飞这个人,我不担心他不作为,我只担心他作为得太晚,至于那个乔三炮,他以后在绿水区夹着尾巴做人才是上策,否则,等绿水区公安分局的排查结果出来,他那‘垄断砂石’的行为,够他喝一壶的。”
途锐在羊城的街道上稳稳前行,街道两侧的行道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沿街商铺的橱窗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窗花和春联。
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春节将至的喜庆气氛。
庄语梦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车子拐进姜永辉家旧房子所在的那条老街,他提前给老妈打过电话,老妈说新房子那边一直给他们两人留着,他和老爸还是住在旧房子更加舒服一些,毕竟这边生活了几十年,人和物都非常熟悉了。
往进走的大门只开着半边,途锐的车身几乎占据了整个路面,姜永辉小心翼翼地把握着方向盘前进着。
小区内一处角落,几个正在择菜的老阿姨抬起头,看着这辆崭新的大家伙缓缓驶过,眼睛里满是好奇。
“咦,这谁家的车啊?看着好气派。”
一个穿红棉袄的阿姨放下手里的韭菜,眯着眼打量了一番。
“不知道,不会是老姜家那个小子的吧?看着有点像。”
另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听说他今年要带新媳妇回来过年,这不会是开新车回来显摆吧。”
“老姜家那小子不是在外地当警察吗?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车?”
“谁知道呢,该不会是在外面……”
“别瞎说,人家孩子有出息。”
说话间,车子在姜永辉家楼下找了个空位置停下。
姜永辉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庄语梦紧跟其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路上买的牛奶、饮料等物品。
楼上的张淑梅正站在阳台上晒衣服,看到一辆崭新的车进来,也是有些八卦地想看看又是哪家的孩子出息了,买了新车,当看到下来的人时,他手中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他将衣服扔回盆里,也不晾衣服了,双手在衣摆上随意擦擦,就是往下跑。
等到了楼下,姜永辉和庄语梦已经收拾好买的一些年货,正准备上楼。
张淑梅欣喜道:“儿子,梦梦,你们回来了,咦,你……你们开的谁的车?”
姜永辉上前笑着说:“妈,你猜。”
庄语梦走到姜母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我们回来了。”
张淑梅白了姜永辉一眼,“我猜你个头,你爱说不说。”
她转身一把拉住庄语梦的手,上下打量个不停,越看越满意,“梦梦啊,路上累不累?快上楼,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看着老妈满眼全是儿媳妇,拉着庄语梦上楼,却将自己扔在一边不管,姜永辉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这和自己在岳父家的情况何其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