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股洁厕灵的味道，却像是跗骨之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家伙，有两下子啊。
邱鱼心里有点烦躁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恶意，但这种被紧追不放的感觉，实在让人很不爽。
眼看着夜市的范围越来越小，能用来当障碍物的东西也越来越少，邱鱼知道，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
他猛地刹住脚步，在一个卖“孟婆汤”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那摊主是个看不清面容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把一锅冒着白气的汤往一个葫芦里灌。
邱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走近的斗篷人。
行吧，躲不过，那就正面刚。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斗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喵呜——（你到底要干嘛？）”邱鱼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一直跟着我，有意思吗？”
他知道对方大概率听不懂，但这是一种态度。
“喵？（我可警告你，我不是好惹的。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邱鱼弓起背，尾巴上的毛都微微炸开，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他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家伙能跟得这么紧，身手肯定不一般。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要不要先虚晃一枪，然后找机会开溜？
就在邱鱼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时候，对面的斗篷人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那人缓缓抬起手，将罩在头上的兜帽，轻轻地掀了开来。
兜帽下，露出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异相，而是一张恬静而优雅的脸。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小妇人，眉眼温婉，皮肤白皙，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邱...邱鱼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一个看起来这么正常的普通人类女性，怎么会是夜市里的摊主？
还散发着一股洁厕灵的味道？
“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
更让邱鱼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的小妇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歉意，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华国语。
而且，她是对着自己说的！
她能听懂我说话？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邱鱼脑海中炸响。
小妇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惊愕，连忙从斗篷里掏出了三件物品，正是昨天邱鱼在她摊位上看到的那几件充满“遗憾”气息的东西——掉漆的音乐盒，断弦的小提琴，还有那本泛黄的日记。
“我……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她将三件物品捧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邱鱼的大脑宕机了片刻，才缓缓地重新开始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的女人。
一个能听懂猫语的女人，在第七公寓的夜市里摆摊，身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洁厕灵”味。
这里面处处都透着古怪。
“喵~（交易？）”邱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是的，交易。”小妇人立刻点头回应，证明了她确实能听懂。
邱鱼的心沉了下去。
能听懂他说话的，除了小玖，就只有那些签订了特殊契约，或者本身就具备超凡能力的存在。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喵~（昨天的条件，我付不起。）”邱鱼干脆地说道，他指的是昨天那句“你的承诺”。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可不敢随便拿来交易。
谁知，小妇人却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不，我不需要那个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双温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我……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喵~（什么条件？）”
小妇人看着邱鱼，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带我离开第七公寓。”
邱鱼彻底懵了。
带她离开？
这又是什么操作？
“喵？（带你离开第七公寓？）”
邱鱼歪了歪脑袋，两只耳朵因为困惑而转了转方向，他感觉自己的猫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在公寓夜市里摆摊的摊主，居然求着自己这个外来的“考生”带她出去？
他心里瞬间冒出了一串问号。
“喵~（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邱鱼忍不住吐槽道，“据我所知，你们这些异相，不是可以自由出入第七公寓的吗？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干嘛要我带？”
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些异相，比如沈观澜，他们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出入限制。
“而且，你为什么要出去？”邱鱼追问道，他觉得必须先把事情搞清楚。
小妇人听到他的问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对于绝大多数这里的‘居民’来说，是不存在什么屏障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唯独我例外。”
“喵~（例外？）”邱...邱鱼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肯定有故事。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离开这里，是为了找我的先生。”小妇人说到“先生”两个字时，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可是，那道对其他异相来说不存在的屏障，却唯独对我存在。我……我无法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对你提出那个无理的条件，也是因为我以为，一个足够分量的‘承诺’，或许能成为打破屏障的钥匙，让我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
邱鱼大概明白了。
这个女人被困在了第七公寓，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可问题是……
“喵~（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带你出去？）”邱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只是个外来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