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能来到这个考场，也不是我们自愿的，是因为欠了系统的债，被强制传送过来的。”
沈观澜尽量把事情说得很简要，但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蕴含了多少血与泪，王壹一听就明白了。
她能想象，当唯一的希望之门在眼前关闭，当带领他们的英雄消失，那些幸存下来的孩子们，在无尽的怪物和绝望中，是如何一天天被消磨，最终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脸上那副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愧疚和痛苦。
“是我没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能……把你们都带出来。”
“不！”
“不是你的错！”
沈观澜和邱鱼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否认了她的自责。
“芳姨，你千万别这么想！”邱鱼急切地说道，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王壹面前，仰着毛茸茸的猫头看着她，“如果不是你，他们可能连成为‘异相’的机会都没有！”
沈观澜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没错。我们虽然被困在了‘订金区’，但正因为你当初完成了通关，我们这些‘订金’才被系统保留了下来，没有被直接抹杀。是你，给了我们苟延残喘至今的可能，也给了我们……获救的希望。”
他们的话语发自肺腑。
对于综合艺术学院的那些异相来说，王芳是他们心中永远的英雄，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哪怕这份希望曾经破灭，但她的归来，无疑是重新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王壹听着两人的解释，眼中的痛苦和自责并没有减少多少，但她的目光落在邱鱼身上时，却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探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自己很熟悉，但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猫。
邱鱼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
我脸上长花了？
还是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
他心里正犯嘀咕，王壹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邱鱼自己，头皮瞬间发麻的话。
“小鱼，”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房间里炸响，“你不记得了吗？”
“当初在艺术学院，留下的那一丝生机……”
她顿了顿，眼神无比复杂地看着他。
“不是我，而是你……”
“什么？”
邱鱼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
这怎么可能！
末日降临的时候，我……
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一些模糊的、不连贯的片段似乎想要冲破束缚，但又被一层更厚的迷雾死死压住。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王壹猛地闭上了嘴，甚至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该死！”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忘了，梦轩虽然无法直接操控她的记忆，但她即时的、没有经过伪装的想法，却像一本摊开的书，能被梦轩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那一瞬间，她回想起了当年的片段，而这个片段，绝对是不能让梦轩知道的核心秘密！
为了打断自己的思绪，也为了迷惑体内的梦轩，王壹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双眼放光，用一种夸张到极点的语气，对着空气大声赞美起来：
“哇！我跟你们说，邱鱼做的那个酱爆牛肉，那叫一个绝！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用秘制酱料腌得透透的，下锅猛火快炒，‘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就爆出来了！每一片牛肉都裹满了浓郁的酱汁，又嫩又滑，咸中带甜，甜中带香，配上刚出锅的大米饭，我能连干三大碗！那味道，现在想起来我都流口水！”
她一边说，还一边咂了咂嘴，表情陶醉，仿佛真的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这突兀的转变，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小玖、凌克还有沈观澜，三个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观澜的表情是“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凌克的表情是“酱爆牛肉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好吃？”
小玖则是在高速分析：“话题转换生硬，情绪波动异常，触发虚假信息模式。结论：她在隐藏关键信息。”
只有邱鱼，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那颗聪明的脑袋立刻将前后事件联系在了一起：王壹说出惊天秘密——突然拍头——然后开始胡言乱语描述美食。
这行为模式只有一个解释。
“芳姨，”邱鱼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抬起金色的猫瞳，死死地盯着王壹，“现在你的想法，那个梦轩是能窥见的？”
王壹停止了她那绘声绘色的美食播报，有些无力地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是啊，”她叹了口气，“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我脑子里想什么，她基本都能同步接收到。所以我不能去想那些最关键的事情，否则就等于直接把底牌送到敌人手上了。”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邱鱼不再绕圈子，他直接用猫叫声转化成语言，问出了那个已经盘旋在心头、让他浑身不安的问题：
“喵……我的记忆，有缺失？”
这个问题一出口，房间里所有人都很惊讶，包括一直跟在邱鱼身边的小玖。
小玖的毛球身体猛地一颤。
它作为邱鱼的绑定者，居然没有发现邱鱼的记忆存在问题？
这简直是它统生中最大的失职！
王壹看着邱鱼，眼神中的怜惜和凝重更深了。
她没有回避，而是肯定地回答道：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避免去回想具体的画面，只能给出一点模糊的提示。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当时在综合艺术学院，所有人都陷入绝境时，出现的那一丝生机，那是你留下的。”
“不过，我现在不能再想下去了。”她立刻补充道，生怕自己的思绪再次被梦轩捕捉。
轰！
邱鱼的脑子彻底炸了。
而比他反应更激烈的是小玖。
“岂有此理！”金色的毛球瞬间炸毛了，光芒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哪里来的混蛋！居然敢动邱鱼的记忆！可恶！可恶的是，我居然没有发觉任何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