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旷野上，残阳如血。
索尔果勒住缰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前方巍峨的蓟州城墙，手中的弯刀无力地垂落。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就像这支军队的命运一样，正在一点点失去最后的颜色。
他的身后，是野女真部落最后的五千骑兵。
不，与其说是骑兵，不如说是一群残兵败将。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有两万五千人。
为了掩护董太阴那一万骑兵从西门入城，索尔果奉了死命令——不计一切代价，正面冲击北门，吸引明军的全部火力。
他做到了，但亦是付出了严重的代价。
北门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填平，河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攻城梯搭了一波又一波，又被明军推倒了一波又一波。火油、滚木、礌石、箭雨……明军把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用上了，而他们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
索尔果的右臂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咱们撑不住了，快撤吧！”副将巴图鲁催马靠近，那张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索尔果没有说话，仍旧保留最后一线希望盯着城门：“王已经亲率一万精锐从西门入城，只要王拿下北门，咱们便可以进城。城内有的是粮草，有的是女人，到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
因为就在这一刻，所有人同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那是一种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索尔果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那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而是一支仿佛无边无际的骑兵。
在阳光的照耀下，骑兵身上的铁甲如同一条燃烧的河流。
三万宁远铁骑，在大地上铺展开来，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的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是……是宁远铁骑！”副将巴图鲁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那张脸上血色尽褪。
仅剩下的五千野女真士兵纷纷回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支正在逼近的大军。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后退，战马也在不安地嘶鸣。
“宁远铁骑！”
这是大夏最强的铁骑，亦是关外很多异族心中的噩梦。
“结阵！结阵！”
索尔果嘶声大吼，拔出腰间的号角，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
号角声低沉而悲凉，像是在为这支军队送葬。
五千残兵的眼里只有绝望，他们太累了，累得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毁灭吧，世界！
三万宁远铁骑越来越近，大地在他们的马蹄下颤抖。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员女将，银甲白马，手持一杆亮银枪，英姿飒爽——正是辽东总兵花千路。
“完了！”索尔果看到花千路的身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杀！”
花千路声音清越而冰冷，此刻她已然成为大夏第一女将。
三万铁骑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排山倒海，仿佛要将天地撕裂。他们这段时间是屡战屡胜，不仅直捣野女真的王庭，而且还轻松夺回了龙颈关。
现在面对眼前这区区五千残兵，他们自然仍旧是无所畏惧。
“杀！”
三万宁远铁骑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进了五千残兵的混乱阵型中。那些勉强举起的盾牌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四分五裂，长矛折断，人仰马翻。
花千路的亮银枪在人群中飞舞，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性命。她的银甲上溅满了鲜血，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杀神。
野女真的残兵们终于崩溃了，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刃，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弯刀、长矛、盾牌扔了满地。
“统领，投降吧！咱们打不了了！”副将巴图鲁满脸是血，声音里带着哭腔道。
索尔果握着弯刀的手在颤抖，看到周围到处跪地求饶的士兵，却是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城门：“王呢？王不是已经进城了吗？怎么还不将城门打开？”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从西边的方向奔来。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野女真斥候，身上的皮甲碎了大半。他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索尔果面前，扑通一声跪倒：“统领！王……王他……”
“王怎么了？！”巴图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王被林治斩于北门！王……薨了！”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
索尔果整个人僵住了，身体晃了两晃，然后从马背上栽下去。那张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脸上，此刻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死了，他们野女真的王，半步战王境的强者，死了。
“王薨了！”
“王被林治杀了！”
“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兵中传开，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扔下武器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向长生天祈祷，更多的人则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花千路勒住缰绳，亮银枪上的血珠顺着枪尖滴落。
她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残兵，眼中没有任何怜悯——战场之上，怜悯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犯我华夏者，杀无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野女真士兵的耳朵里。
这是末日的宣言，亦是他们侵犯华夏所需要承受的代价。
噗！
花千路没等索尔果从地上爬起来，花千路已经策马而来，手中的长枪直接贯穿他的心脏
巴图鲁大惊：“统领！”
然而，巴图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已经被一名骑兵砍了下来。
这支原本是来攻城的军队，结果遭到最血腥的屠戮，几乎无人生还。
在北门的旷野上，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生命临终前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