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已经打退堂鼓的将士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他们纷纷望向万寿宫的方向，又忍不住扭头望向寝宫前已经堆积如山的焦尸，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最终，他们对皇权的恐惧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于是硬着头皮再度朝寝宫冲锋。
然而，雷声再起。
“轰隆——！”
一道又一道雷电劈下，疯狂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士卒们成片成片地倒下，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温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臭。
仅是半炷香的时间，这支三千人的军队，已经不足千人。
“我不冲了！”
“我不想死啊！”
“毁灭吧，我不干了！”
……
剩下的将士的内心已经崩溃，特别不少将士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焦臭味道，于是纷纷呕吐了起来。
寝宫中，凤倾城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口鲜血落在洁净的案布上，当即将上面的牡丹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变得十分虚弱。
“殿下！”宫女如意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扶住凤倾城，于是焦急地提议道：“他们的人太多了，您快离开吧！”
凤倾城的法则虽然世间无敌，但召来雷电属于逆天之举，每一道雷电对她的本源都是有所损耗。她现在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撕裂，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焚烧。
目前最稳妥的做法自然是离开，但她并不打算逃离。
凤倾城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坚定：“否”。
“殿下！”另一名宫女吉祥也跑了过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先撤，我们不会拖累你的！”
凤倾城当然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只要活着，便还有翻盘的机会，但她想得更远，看得更深：“逆死夏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宣告。她缓缓抬眼，正是望向万寿宫所在的方向。
如意和吉祥默默地交换一个眼色，她们一直跟皇太女朝夕相处，自然知晓皇太女的选择，甚至皇太女自己也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万寿宫那一位不仅主动暴露诈病的事实，而且今晚更是想要灭杀东宫。
一旦东宫被灭，那么夏氏的天下恐怕真要改姓邱了。
万寿宫灯火通明，与东宫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那灯火亮得刺眼，亮得张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东宫的败落。
正是这时，寝宫里的烛火全灭了。
不是风吹的，不是油尽了，而是毫无征兆地，所有的光明在一瞬间消失，整座寝宫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皇太女凤倾城已经没有刚刚的王者风范，仿佛一瞬间便落入无边的黑暗中，身体僵冷起来，不说动一根手指，哪怕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好！”
正在半空中作战的暗凤看到寝宫中的灯火尽灭，俏脸顿时一惊，敢情他们已经知晓皇太女最大的破绽，当即便想要前去救援。
“你哪都去不了！别以为我们不知皇太女的软肋！”吏部尚书严默等四人的法相挡在前面，却是不肯放暗凤前去相救。
暗凤看着挡在眼前的四座法相，此刻无比渴望突破战王境。
“咱们安插的人动手了，杀啊！”
刚刚已经退下来的士卒看到寝宫的灯火皆灭，原本盘旋在半空中的乌云消散，一缕洁净的月光落下来，于是大为振奋地喊道。
如意和吉祥看到灯火尽灭，连一直准备的备用灯都没有了亮光，当即知晓她们内部出现了叛徒。然而，这个叛徒十分的谨慎，竟然没有任何异动。
如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随着手腕轻轻一抖，一柄飞刀便从袖间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飞刀破空，没有任何声响，却精准至极。
“噗——！”
随着一声闷响，像是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然后那个规规矩矩站在珠帘外面的人闷哼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和不甘倒了下去。
灯光，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珠帘哗啦一声，如意带着几名宫女从珠帘后面走了出来，脸色冷漠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太监刘谋。
刘谋原本握在手上的刀已经落地，此刻正捂着喉咙，指缝间不断涌出鲜血，那柄飞刀已经割开了他的气管。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宫女如意，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从你踏进东宫那个时候，我们便知晓你是伪帝的人。”如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半分感情道。
刘谋的嘴巴张了张，亏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极好，一直以为自己是万寿宫安插在东宫最深的一颗棋子，敢情人家只是装作不知。
他突然想到自己今天所获得的重要情报没来得及传递出去，眼睛瞪得更大，嘴唇抖动得更加剧烈，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如意毫无怜惜地看着刘谋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直到他彻底不动了，她才收回目光，将沾血的飞刀用手帕擦拭干净。
“杀啊！”
那支不足一千人的残军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此刻已经冲到寝宫门外，只是他们看到寝宫内重新亮起来的灯光，于是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夜空，生怕那团诡异的乌团再度出现。
正是这时，寝宫外突然火光冲天。
不知是谁打翻了油灯，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将整座寝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砰！
一声巨响，寝宫的屋顶突然炸开，瓦片四溅，碎木横飞。
凤倾城的身影从破碎的屋顶中冲天而起，踏空而立。此刻，她的容颜仍旧绝世，然而眼睛中绝出一幕决绝：“姐，夏氏由汝振兴，妹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