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沾满油污、一条腿还用胶带胡乱缠着加固的破旧折叠桌,被李凡颤抖着双手,从储物空间里搬了出来。
当它“哐当”一声,被放在终极斗味场的中央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张桌子,太破了。
它与周围那由混沌法则构筑的、宏大、冰冷、充满了至高神性的高维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它就像一幅神圣庄严的壁画上,被顽童用蜡笔胡乱涂上的一笔,滑稽,可笑,甚至充满了亵渎的意味。
“桌子……?”
哪吒看着那张熟悉的、平时大家围在一起吃宵夜吹牛的桌子,脑子彻底乱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在这种赌上了无数宇宙存亡的终极对决中,搬一张破桌子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准备体面地吃完最后一顿断头饭吗?
初代食神更是面如死灰,他看着那张桌子,又看了看叶惊鸿平静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了。
完了。
他疯了。
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在见识到造物主那无法理解的伟力之后,精神终于崩溃了。
然而,叶惊鸿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没有去抓取星辰,没有调动任何宇宙能量,更没有试图去理解那颗“万界混沌丸”的构造。
他只是平静地,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大排档最常见,也最普通的食材。
一袋沾着些许泥土,甚至有几个已经微微发青的土豆。
一网兜表皮干瘪,看起来放了有些时日的洋葱。
几根被挤得有些蔫了的青椒。
还有一板鸡蛋,几头大蒜,一把小葱,一小块生姜。
最后,他拿出了一袋最普通的珍珠大米,和一个电饭锅。
看到这些东西,饕餮造-物主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波动,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哼,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用这些连低维能量都算不上的垃圾物质,也妄想对抗我的混沌法则?”
“愚昧。”
这道意念,如同亿万座神山,狠狠地压在了哪吒和阿呆的心头,让他们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是啊。
用土豆和鸡蛋,去对抗由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尸骸构成的终极料理?
这已经不是鸡蛋碰石头了。
这是用一粒尘埃,去对抗整个宇宙的坍缩。
叶惊鸿依旧没有理会造物主的嘲讽。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
他只是拿起一个土豆,走到那张破旧的折叠桌旁,将桌子的一角当成了临时的洗菜池,用清水冲洗着上面的泥土。
哗啦啦……
清脆的水声,在这死寂的斗味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拿起了菜刀和砧板。
咚。
咚。
咚。
他开始切菜。
他的动作是最基础的基础,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切、滚刀。
但那每一次落刀的节奏,每一次砧板与刀锋碰撞发出的声响,都带着一种近乎于“道”的极致韵律。
那是挥刀亿万次,切菜亿万次后,早已超越了技巧,刻入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他切土豆,切青椒,切洋葱。
洋葱辛辣的气味刺激着他的眼睛,让他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但他毫不在意。
接着,他架起了那口暗金色的次元黑铁锅,起锅,烧油。
当油温升起,发出“滋滋”的轻响时,叶惊鸿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高高在上,视万物为食粮的饕餮造-物主,平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股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你懂什么是真正的吃饭吗?”
叶惊鸿一边将切好的葱姜蒜末丢入锅中爆香,一边对着那个至高的存在说道。
刺啦——!!!
一股浓烈呛鼻的香气,在锅中轰然炸开!
“吃饭,不是为了吞噬一切,不是为了毁灭文明,更不是为了展现你那可笑的、高高在上的神力。”
叶惊鸿手腕一抖,将切好的土豆和青椒一股脑地倒入了锅中,开始了快速的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首来自凡人世界的战歌。
“吃饭,是为了在劳累、绝望、痛苦、疲惫的一天结束后,能有一口热乎的慰藉。”
“是为了在饥肠辘辘的时候,能有一碗能填饱肚子的米饭。”
“是为了和家人、朋友、兄弟围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悦和辛酸。”
“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最基本,也最纯粹的,活下去的欲望!”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随着黑铁锅的快速翻炒与颠勺。
一股浓郁的、属于凡人市井的烟火气,在终极斗味场中,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没有法则,没有神力,甚至不含一丝一毫的能量。
它只是最纯粹的油烟味,是食物的焦香味,是属于厨房的,那股温暖而又真实的味道。
然而,就是这股看似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烟火气,在接触到那颗“万界混沌丸”所散发出的、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崩溃的绝望气息时。
奇迹,发生了。
那股冰冷、死寂、充满了终极毁灭的混沌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竟然被这股温暖的油烟味,硬生生地逼退了!
烟火气没有消灭它,只是顽固地,不讲道理地,在这片属于毁灭的领域中,撑开了一片属于人类,属于厨房,属于“家”的温暖领域。
在这片领域中,昏死过去的陈宇和李凡,那痛苦扭曲的眉-头,竟然缓缓舒展开来。
哪吒和阿呆感觉压在灵魂上的那座大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轻轻托起,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正在飞速消退。
初代食神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叶惊鸿颠勺时那专注的背影,看着那升腾而起的、朴实无华的油烟,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
很快。
一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家常地三鲜。
一碗刚刚从电饭锅里盛出,冒着滚滚热气的白米饭。
还有一碗用最后剩下的边角料,随手做出的,飘着翠绿葱花和金黄蛋花的紫菜蛋花汤。
两菜一汤,被叶惊鸿稳稳地端上了那张破旧的折叠桌。
他没有停下。
他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了一张同样破旧的红色塑料板凳,拉开,放在了桌子的对面。
他用那条系在腰间,沾满了油污的围裙,随意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对着那高居于王座之上,掌控着无数宇宙生死的饕餮造物主,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请”的手势。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属于厨师的,最质朴的微笑。
“尝尝我们这些低维虫子的手艺。”
“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