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宁安如梦04

  那村子的是沿着道路两侧分布的,被周围的群山包裹着,进去的路只一条。
  四人只能沿着进村的小路在夜色的掩盖下慢慢的摸进去。
  如此漆黑的夜晚是见不得一丁点儿的亮光,四人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睁眼瞎”。
  有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人在哀嚎,吓的“偷偷摸摸”的几人小腿肚子都开始颤抖了。
  易欢在心里吐槽道:这将军莫不是以为他们几个长了一双夜视眼不成,这乌漆嘛黑的一米之外人畜不分,要怎么去绘制地形图!
  原本以为身边的人都是这种想法,可等他们悄无声息的走去了村尾处,看见那俩人从怀里掏出牛皮纸和炭笔时,易欢这才明白什么叫做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两人在一张牛皮纸上只是简单的画了几笔,究竟村子的分布形状给画了出来。
  见两人画的如此简单,易欢真的很想说一句:喂,究竟有没有这么容易啊,搞的她好像也能行一样。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易欢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即便是在黑漆漆的深夜里,那声音也听不大清楚。
  其中一人伸手指了指村尾的一户人家,“去那儿看看。”
  仅仅有地形图并不够,他们这一趟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至于为什么要选择村尾那一家,完全是因为对方的房子和这村子里其他人家的房子隔的就几步距离。
  待那两人收起牛皮纸,四人便朝着那村尾的屋子走了过去,等靠近了那屋子周围,燕临和其中一个士兵先进了院子,而易欢和另外一个士兵则是留在院子外放风。
  燕临两人一人去了窗子下面,一人去了房门前,屋子不算大,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住,深更半夜的,屋子的主人若是在家里也必定是宿在了卧房里,而燕临旁边的窗子是屋子里唯二的窗户,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洞,试图想要通过那个洞看向里面。
  屋子里很暗,很暗,模糊间他只能看见这间屋子的确放了一张大床,床上隆起一团,可那上面睡的是不是人就不得而知了。
  燕临朝着蹲在房门口的人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未能看清屋子里的真实情况,谁料,那人在接收到燕临反馈的信息之后便朝着他猫着腰身走了过来。
  等到了燕临身边,他递给了燕临一根细长的管状物。
  那东西燕临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迷药!
  没想到这俩人准备倒是挺齐全的。
  燕临接过那迷药之后,便将它顺着自己刚刚戳出来的洞给送了进去,然后慢慢的将长管里的迷药全都给吹进了房间里。
  约摸着半炷香左右,他尝试动手想要将面前的窗子给推开。
  好在窗子并未被从里面插上,他只是动手轻轻抬起,那窗子竟被打开了一条缝,而旁边的人则是顺着那条缝隙朝着房间里面看去。
  没有任何动静儿!就连床上那隆起都没有任何反应。
  想来定是刚刚迷药发挥了作用。
  “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从窗子里翻了进去,而院子外的易欢和另外一个士兵见状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就得通知院子里的俩人退出来。
  屋子里,俩人进了房间之后却并不能掌灯,而是一人握着一把匕首朝着床榻靠近,等两人靠的很近很近之后,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观其胸膛处还在起伏,这便说明两人眼前的男子只是睡去。
  这就好办了,他们刚好需要一个活着的向导,而眼前这个男子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那士兵示意燕临走上前去,将匕首顶在了那男人的脖颈处。
  冰凉的匕首在触碰到那人的脖颈时,他便惊醒了,本能的想要张嘴大叫,燕临快他一步,伸出另外一只手将他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的。
  “不要叫,否则立即杀了你!”说着,燕临故意用那匕首划破了那人的脖颈处的皮肤,有鲜血立即流出,那人可能是感觉到了,开始全身不住的颤抖,却还是拼命的点头示意自己会配合。
  如此,燕临却还是不放心,“找根绳子过来,将他捆起来。”
  身后的士兵闻言,便将自己身上带着的火折子给拿了出来,屋子里瞬间被照亮了,不过却并非是大亮,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找了根粗麻绳和一块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破布,两人先是将那人的嘴巴用破布给堵上,然后将他五花大绑放在了椅子上。
  在这期间,燕临手上的匕首一刻都没有离开,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将匕首朝着脖颈处更加送了一些,伤口和匕首的摩擦使得那人想要呼却又不敢!
  将人捆绑好了之后,燕临便迫不及待的对其他:“我们并非是想要你的命,只要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好,等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离去。”
  男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算是答应了,两人都在观察彼此的一举一动,并未注意到旁边那个士兵在听见燕临说得了答案就会放人时脸上闪过的狠厉。
  “你们不是大乾的人吧?”
  男人似乎没想到燕临第一个问题就问的如此犀利,愣了一下之后,先是摇头,而后又是点头。
  “看来的确不是。”
  男人听燕临这么说立即瞪大了眼睛,然后疯狂的摇头,可惜燕临已经从他刚刚的愣神中察觉出了正确的答案。
  “既然你们不是大乾的人,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有,昨日,那一小队的人从你们村子里抬出的箱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这才是几人夜闯村子想要弄清楚的问题,至于刚刚第一个问题不过是他用来扰乱对方思绪的。
  问完自己想要问的话之后,燕临转身朝着那士兵问道:“要不要把他嘴里的破布拿出来?”
  毕竟嘴巴被堵住了,即便是他想要说一些话,也都是说不出来的。
  士兵迟疑了一下,而后点头:“可以。”
  闻言,燕临便一手将匕首再次架在了男人的脖颈处,另外一只手则是将他口中的破布给扯了出来。
  “给你个开口说话的机会,说吧。”
  男人狠狠的喘了一口气,而后道:“是铁矿石。”
  听见这几个字,不管是燕临也好还是他身侧的士兵内心被这个回答给震惊到了。
  “这里有铁矿?”燕临面色变的严肃了起来,“走吧,带我们去铁矿的附近瞅瞅。”
  男人听到燕临这么说,立即摇头:“不成,不成。”
  燕临倒也反应很快,直接将手里的匕首顶在了男人的脖颈处,“真的不可以?”
  男人被吓的不行,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却没有忘记小声:“那矿洞附近有人看守,而且还有狗,之前村子里有人在深夜误入时被发现了,然后直接被弄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听男人这么说,燕临皱眉,对方如此戒严,看来那矿洞对他们一定很重要。
  “他们一般多久来拿一次铁矿石?”燕临又问道。
  男人道:“大约七八天左右。”
  居然如此勤,可这附近的军营却是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
  “既然你不肯带我们过去矿洞周围,那就把地形图画出来,快点儿。”
  燕临身边的士兵听到这儿便立即走上前来,从身上掏出一块牛皮纸和一根炭笔,男人在燕临的胁迫下,歪歪扭扭的将地形图给画了下来。
  两人通过那地形图发现矿洞居然就在这个村子背后的山上,互相看了一眼,燕临眼疾手快的再次将男人的嘴巴给塞住了,然后将其打晕了。
  “这人不能留下来,我们必须将其带走,待会儿你去外面通知你那兄弟,让他赶紧回去和将军说一些我们这儿的情况,让将军多派一些人来增援,那个矿洞,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那就只能是大乾的!”
  士兵犹豫了一下,“让豆芽去。”
  燕临道:“不可,豆芽说的话将军未必会相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明早太阳升起来之前,我们的人就必须得出现在矿洞周围,否则,到时候免不了要惊动矿洞周围看守的人,事情就会变的棘手起来。”
  “万一这里的百姓要是牵扯其中,当地的父母官不会坐视不理,这件事儿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将军可是有被问责的风险。”
  这话倒是没说错。
  “成,你将他带出来,我去和他说。”
  两人分头行动,等燕临带着男人出来时,门口就只剩下易欢和一个士兵,另外一个想必是在他还未出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这人你们打算带上?”易欢在看见燕临身后背着的男人时皱眉问道。
  “嗯,这人知道的东西应该挺多,而且,有了他,我们也算是有人了人证。”
  这个“我们”究竟是指的谁,燕临并未多说。
  “行了,我们赶紧去矿洞附近吧。”旁边的士兵催促道。
  矿洞?
  易欢一脑袋的好奇,但是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好奇的时候,她跟在了燕临的身后,三人外加一个昏迷的,一同朝着村子后的山林里走去,在察觉到快要靠近那矿洞的时候,燕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人绑在了一棵树上。
  而后三人便按照地形图上标示着矿洞的位置走去。
  那是一处低洼的地势,三人刚巧就藏身在了矿洞对面的山坡上,在夜色和周围树木的掩盖下,能将对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矿洞附近的确是有人把守,而且人还不少,那些人看上去有些嚣张跋扈,这里虽然很少人知道,可怎么说也是大乾的领地,可他们却大剌啦啦的穿着敌国士兵的服饰站在大乾的国土之上。
  燕临他们只有三个人,根本就不是那些看守士兵的对手,只得等,等援兵过来,等天亮!
  后半夜有些漫长,三人既要盯着不远处的矿洞,还要注意身后男人是否一直都保持安静,且不仅如此,寅时是人一天中最容易感觉到乏困的时辰。
  到了寅时,三人纷纷开始出现头昏脑涨的情形,可即便如此,却没人真的敢闭眼睡去。
  到了寅时末,援军才迟迟赶来,带领援军过来的是将军身边的副将,据他说,过来时已经将那村子里的村民都给抓了起来。
  这倒是个好法子,他们要想拿下矿洞,那些村民则是必须的提前“安顿好”,否则必定会招惹上麻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们现在得弄清楚这矿洞周围是不是只有这些守兵,如果是只有这些守兵,事情就简单许多,可如果是这周围埋伏的还有其他敌国士兵,事情就会变的棘手了起来。”燕临对着副将建议道:“不如,我们先组一个小队过去试探一下,剩下的人原地不动。”
  “待小队过去之后,对方没有援兵,剩下的人在冲出去。”
  副将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那行,这小队就由你来带领,豆芽也跟着你一起过去。”
  这多少就有些欺负人了。
  燕临不乐意了,“副将,这豆芽不过是个伙夫,怎么能让一个做饭的厨子去前线迎敌?”
  副将挑眉:“伙夫又如何,他可是军营里的伙夫,那既然是进了军营,就得听从安排,如果不想去也行,那就按照逃兵处置了。”
  这话一出,易欢便意识到她不去也得去了。
  “副将莫生气,燕临才来没多久,对我们军营里有些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小的既然已经进了军营,那自然就是士兵,眼下副将需要小的,小的定是肝脑涂地。”
  话说完,易欢朝着燕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和副将对着干。
  易欢大抵也知道,那副将定是见她与燕临走的近了,觉得他们两人是一路的,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阴损的招来。
  小队一共有十个人组成,那些人手中握着长矛,身背长弓,腰间挎着大刀和箭袋,唯独燕临和易欢身上什么都没有。
  说是试探,也不是真的就直接冲出去,毕竟对方一定是有所防备的,燕临带着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然后开始仔细观察山下的情况。
  好巧不巧,遇见那伙人换岗,趁着他们换岗时人是不怎么清醒的,燕临便带着人朝着他们开始放暗箭。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暗箭,躲在暗处箭矢瞄准的则是那些守着矿洞的士兵。
  “来人啊,有人偷袭!”
  一时间,矿洞前的士兵乱成了一团,但是对方毕竟也是士兵很快就从慌乱中挣脱了出来,开始快速的组织反抗,寻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开始反击。
  带着火油的箭矢朝着燕临他们所在的方向射了过来!
  好在先前燕临他们在偷袭一次之后便立即换了地方,刚离开,那一片地方就被燃着了!
  森林茂密,火势蔓延的很快,眼看事情的走向已经朝着不可控发展而去,燕临当即下令再次进攻。
  副将那边在看见林子烧起来之后,犹豫了片刻,便也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攻击。
  矿洞前的士兵面临两面夹击,颓势很快就出现了,眼瞅着已经没了退路,那看守矿洞的士兵竟是直接朝着矿洞里扔了炸药!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矿洞在众人的面前轰然倒塌,而那些原本守着矿洞的士兵非死即伤。
  他们没有任何的援兵,只是凭着自己一腔视死如归的心气儿顶着燕临他们的进攻。
  林子里发生了爆炸,事情已经无法再隐瞒了,军营里很快便出了一大队的人马朝着那爆炸声传来的地方行进。
  矿洞被毁是燕临他们没能想到的,眼下还有个更加麻烦的事情,这附近群山延绵,而此刻那火势已经快要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了,再不想办法灭了火,难免不会波及无辜百姓。
  “快,命人跑的远一些,将那些距离火势走向远一些的树木全都砍掉!”易欢对着燕临说道:“只要将前方的树木砍掉,这火就蔓延不下去了。”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燕临立即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按照豆芽说的去做。”
  而他则跑去了副将的身边,将法子告诉了他,希望他能让手底下的士兵也参加到救火的队伍中去。
  副将看一眼那边熊熊的大火,心里便立刻打起了退堂鼓,想要带着人跑路。
  虽然嘴上没说,却被燕临给看了出来。
  “不能在等了,这附近群山绵延,一山挨着一山,任由它继续烧下去,迟早会烧到我们军营面前。”
  副将在听了燕临这最后一句话时才下定决心加入灭火的队伍之中。
  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想要在短时间内挖出一条合适的“隔离带”有些困难,好在没多久援军便到了,在一众人的努力下,火势最终得到控制。
  可即便如此,到最后还是被烧掉了一大片的树林。
  众人脸上都被燃烧后的灰层弄熏的黑漆漆的,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口大白牙最是明显了。
  第二波援兵依旧是将军身边的副将带领过来的,两位副将聚在一起之后,开始商量要不要将那已经坍塌的矿洞给凿开。
  这是易欢自穿越过来之后,过的最刺激的一日,夜袭、救火,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她精力耗尽了,加之昨夜一整晚没睡觉,在大火被扑灭之后,人直接昏了过去。
  待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通铺上了,而旁边坐着的是张胡子。
  “爹……”嗓子可能是被烟火熏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这一声“爹”张胡子根本就没有听见。
  不得已,易欢只能伸手扯了扯张胡子的衣袖,这才引起张胡子注意。
  “哎呀,你可醒了,易欢啊,你要是再不醒,爹就要被你给吓死了啊。”说着张胡子双眼通红。
  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易欢知道她爹是真的被吓到了。
  “爹…你放心好了,我命大,不会轻易就死了的。”说话声音是真的很小很哑,张胡子见状叹了口气,“你真的没事儿吗?要不我们赵大夫瞧瞧吧?”
  先前,张胡子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不敢在军营里给自己的女儿找军医诊脉,就只能硬挺。
  要知道,那些个军医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夫,是男是女,他们只要诊一次脉就能发现了。
  是以,这么些年来,易欢几乎很少生病,即便是生病了,张胡子不是将人带去附近的小镇去诊脉,就是找军医随意讨一些药煮了给易欢服下去。
  “你这喉咙原本就哑的不行,眼下就快要听不见声儿了,还是去看看的好,这要是好不了了,你往后该怎么办啊?”
  易欢安慰道:“爹,你放心好了,我这没事儿,估计就是被烟熏着了,过些时日就会好了。”
  可惜,这次易欢还真是估计错了,一天、两天,甚至更多天过去之后,她的嗓子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军医她去找了,因为是嗓子的问题,倒也不用把脉,军医给开了一副汤药,说是先尝试看看,那药苦的易欢灵魂都要升天了,一副下去一丁点儿作用都没有。
  不得已,她只能找燕临帮忙。
  燕临被将军调去清理矿洞了,已经不在伙房帮忙了,所以,他出入军营比易欢要方便许多。
  事情是早上说的,药是晚上带回来的。
  虽然燕临不在伙房帮忙,可却依旧是睡在了伙房通铺上。
  那药的味道比军医开的还要难闻上千倍,光是煮药时飘出来的味道都够让易欢吃不消的。
  不仅苦如黄连更是油腻腻的,同样的汤药易欢喝的张胡子的钱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可她嗓子的情况却依旧没能得到任何改善。
  喝下最后一口药汁,易欢麻木着一张脸对着张胡子道:“爹,这药日后就不要再买了,反正也没什么作用,浪费钱。”
  张胡子有些不甘心,可却是真的再也拿不出银子了,“要不等过段时间,爹凑够了银子,另外再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易欢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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