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科研协作”的问题,张文远将文件翻开到新的一页。
“目前九州高等教育存在一个突出问题——大学和军工研究所之间,目前只有单向联系。研究所来我们这里挑毕业生,我们的毕业生到他们那里去,仅此而已。“
”反过来,研究所并没有参与我们的人才培养过程。研究所的专家不知道我们大学在教什么,大学的学生不知道研究所需要什么。“
”更具体地说,研究所在攻关什么,大学不知道;大学在培养什么人,研究所不了解,研究所的成果锁在保险柜里,很多大学的实验室连基本设备都短缺,研究所缺基础理论的支撑,大学缺前沿课题的牵引。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生态。”
这个问题由来已久。九州长期以来大力发展军工,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大多是费尽周折从国外招募来的,他们带来的学识和技术与本土大学没有多少关联,完全是两条独立的轨道,造成的结果就是,军工的突飞猛进并没有带动高校的同步提升,一热一冷,脱节严重。
几位校长对张文远提出的这个问题感触尤深。他们曾对进入科研院所的优秀毕业生进行过跟踪回访,反馈回来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这些学生在学校时成绩优异,但一进研究所就处处碰壁,自己在大学中所学的知识并不能直接用,往往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适应工作节奏,才能真正为项目提供有效支撑。
在座的校长们正在低声的交流着。
这时,教育部科研规划司司长赵启明站了起来,接过话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技术需求清单,展开放在桌上。
“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和军方已经进行了多轮磋商,已经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说完,他将手中的那份技术清单举起来摇了摇:“这是我们最近从国防部军工局那边拿到的技术需求汇总。目前各军工研究所急需解决的技术难题,涵盖材料、动力、通信、火控等多个领域。”
“比如舰用钢材的耐腐蚀问题、航空发动机叶片材料的耐高温问题、无线电通信设备的微型化问题、鱼雷动力系统的可靠性问题。”
“光是大大小小的课题就有上百项。这些课题,研究所自己也在攻关,但因为人手短缺的原因很多都卡在基础理论和系统性研究上,进度缓慢。”
他把技术需求清单往前推了推。“所以教育部与军工局协商后达成了协议:“
”第一,军工企业每年向教育部提交技术需求清单,由教育部分解为研究课题分配到各高校。”
“第二,高校承接军工课题的经费由军工局专项拨付,不计入学校常规预算。”
“第三,参与军工课题的研究生毕业后优先分配到相关军工企业。”
“第四,所有涉密课题均需签署保密协议,研究成果归九州官方所有,未经批准不得公开发表论文。”
话音刚落,华南大学校长郑文启就探身拿过清单,看过之后说道:“关于协议的内容我没有异议,但关于那些军工课题,我有问题。”
他将手指直接点在清单上面:“就比如说舰用钢材耐腐蚀这个课题,我们华南大学的冶金实验室有积累,可以接。但需要军工局提供钢材样本和实际使用环境的参数——海水盐度、舰体受力数据,这些东西不拿到,实验根本没法做,所以我们要加深和军工研究所的交流。”
赵启明当场点头:“没问题,我们可以协调军工局在高校设立一个据点,帮助你们研究。”
西南大学校长孟亮也凑过来看了看清单,指着上面一行字:“航空发动机叶片的耐高温材料,我们材料系有个课题组专门做高温合金,可以试试。但需要一台高温蠕变试验机,目前西南大学这台设备已经变成老款的了,精度不够。”
“设备的事,会后我安排军工局协调解决。”赵启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柳州工专的方敬川没有凑过去看清单,反而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自嘲的语气开了口:
“赵司长,这个保密协议我得问清楚。我们柳工专现在是区域性强校,暂时没有研究生,但有些课题让本科生参与行不行?本科生没有保密资质,难道连看都不让看?”
赵启明还没开口,张文远先笑了:“方校长这话问得犀利。我能给你们答案——可以参与,分级管理。涉密等级高的课题,本科生不参与核心环节,但可以在外围做辅助性研究。既不泄密,又能锻炼学生。”
方敬川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坐正了身子。
赵启明继续介绍方案:“除了军工课题对接,教育部还准备建立‘九州高校科研协作网’,把高校、军工研究所和企业实验室纳入同一个平台,成员之间可以互聘研究人员、共享非涉密设备、联合申报课题。”
华南大学校长郑文启站起来补充:“我们华南大学背靠几家军工大厂,很多教授本人就是军工系统的退役专家。这个协作网如果能真正运转起来,效率会很高。但我提一个建议——高校的科研成果不能只走军用一条路。有些技术在军工上验证成熟了,应该允许民用转化。我们学校已经在探索这个方向了。”
张文远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郑校长说得非常对。关于开放军工技术推动民用发展的问题,教育部已经和军方达成了共识,定下了一个原则——军民结合,以军为主,以民养军。具体的转化机制,后续单独制定方案。”
众人对这个原则都极为认可。谁都知道,九州军方手里攥着的那些技术,无一不是世界顶尖——战争,从来都是技术发展最好的催化剂。
高校与军方科研协作的方案初步定下来之后,张文远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军方代表刘昂:“刘将军,高校这边对研究所的要求已经提了不少了,现在请你来说说——研究所对高校有什么要求?”
刘昂站起身来,翻了翻刚才记的笔记,开门见山的说道:“刚才赵司长提到协作网可以互聘退役人员到高校任教,这个思路很好,但还不够。“
”我反映一个实际情况——我们国防科委下属一百八十个研究所,每年通过定向培养和毕业分配能招到一大批基础扎实的年轻人,可这些人到了所里,往往要磨好几年才能独立扛课题。为什么?因为读书时没见过真实的军工项目,教科书上不会教他们怎么看应力集中、怎么处理材料疲劳,这些本事只有泡在实验室里、蹲在试车台边上才能学到。”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诚恳:“所以,我想替四十七个所长说句话:这些新毕业的学生,理论底子不差,缺的是真刀真枪的实操经验。怎么补上这块短板,在座的校长们比我们有办法。”
刘昂说完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