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东的手被镜中人扣住,腕骨发出轻响。他没挣扎,任那股力量把自己往下拽。阶梯在脚下延伸,每踩一级,就有画面从脑子里撕开——妹妹在水里扑腾的手,祖父咳在炕席上的血点,父亲蹲在门槛边说“别信王瞎子”时压低的嗓音。 镜中人忽然发力,五指收紧。赫东闷哼一声,鹿骨手串亮起微光,一道灰影从镜面渗出,贴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那是伊藤健祖父的残魂,指甲刮过皮肤带起刺痛。赫东咬紧牙关,任它钻进自己肩膀。残魂开始灌输东西,一段段舞步在脑中重组,节奏错乱,步伐颠倒,像有人故意把萨满跳神的仪式打散重排。 “你疯了?”关舒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刀锋般的冷意,“让它灌进去,你会被改写。” 赫东抬头,看见她站在阶梯入口,刀已出鞘,却不敢往下踏一步。程三喜缩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朱砂包,嘴唇发白。“这玩意儿能洗掉吗?我这儿有雄黄酒……” “洗不掉。”赫东说,“我要的就是它改写的部分。” 残魂的动作加快,赫东的左臂开始发麻,指尖失去知觉。镜中人的手腕上浮现出淡色痕迹,细看是符文轮廓,正随着赫东的心跳缓慢成形。赫东盯着那变化,低声说:“它在学我的血脉。” “学完会怎样?”程三喜问。 “取代我,或者成为我。”赫东闭眼,感受残魂在体内游走的路径,“第七层不是地方,是密码。只有被篡改过的舞步才能打开。” 关舒娴握刀的手紧了紧:“你确定这是祖父留下的路?” “不确定。”赫东睁开眼,“但他是唯一走到这里又活着出来的人。” 残魂突然停住,像卡在某个节点。赫东趁机反手抓住镜中人手腕,用力一扯。镜面裂开细纹,灰影被迫吐出一段完整序列——七个踏步,三次转腕,最后收势时左脚必须点地三次。赫东记下动作,身体自动模仿,膝盖弯曲角度精准,脊柱扭转弧度分毫不差。 镜中人跟着动,舞步同步,符文在它手腕上加深一层。赫东感到一阵眩晕,知道是记忆被覆盖的副作用。他强撑着没倒,反而往前再迈一步,踩进更深的阶梯。 “坐标拿到了。”他说,“第七层在东北角,地下三米,用柳枝蘸露水画圈就能显形。” 关舒娴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残魂告诉我的。”赫东松开镜中人,左手按住太阳穴,“它以为我在接受控制,其实我在钓鱼。” 程三喜瞪大眼:“你拿自己当饵?” “不然怎么骗过一个死了一甲子的老狐狸?”赫东喘了口气,脸色发青,“伊藤家早年派阴阳师混进萨满教,偷学跳神舞步,就是为了找镇魂鼓。他们改了仪式顺序,把指向第七层的密码藏在错误动作里。” 镜中人忽然抬手,指向阶梯下方。那里浮现出一块石板,刻着萨满符文,边缘被磨得发亮。 “祖父来过。”赫东走过去,手指抚过石板,“他没跳完舞,是因为发现舞步被人动过手脚。他故意留半截,等后来人补全。” 关舒娴下了一级台阶,刀尖抵住石板:“现在补全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下去。”赫东站直身体,鹿骨手串恢复温热,“伊藤健要的是鼓,我要的是真相。第七层藏着当年破四旧时被埋的萨满法器,包括祖父的鼓槌。” 程三喜咽了口唾沫:“可镜中人怎么办?它手腕上的符文快成型了。” 赫东回头看了一眼,镜中人静静站着,空白的脸转向他,像在等待指令。 “它是我备份。”赫东说,“如果我在下面撑不住,它替我完成仪式。” 关舒娴冷笑:“你倒是会给自己留后路。” “不是后路。”赫东迈步踏上石板,“是保险栓。” 石板下沉,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冷风从底下卷上来,带着陈年木头和铁锈的味道。赫东没犹豫,直接跨进去。镜中人紧随其后,脚步声与他完全重合。 关舒娴站在原地没动,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跟不跟?”程三喜问。 “跟。”她跳进洞口,“但得留个心眼——那镜子要是敢碰赫东,我先剁了它手腕。” 黑暗吞没三人身影,只剩镜中人手腕上的符文,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