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姑娘似乎浇完了最后一株花草,直起身来,轻轻舒展了一下腰肢。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斑驳的竹影,远远地望向禅室的方向。她的目光清澈,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算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心中莫名一紧。
他不能再让她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寺庙的宁静,这禅室的檀香,对她来说,是毒药,也是解药。而他,不能让她“解”了。
他必须带她走。
必须让她重新拾起那份杀气,那份仇恨。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毁掉眼前这幅宁静而美丽的画面。
他也必须要走。
再待下去,他也会变成施姑娘。
***
一本书里有一段关于云南阉牛的描述:
兽医拿锤将牛的阴囊一锤,牛就慢慢跪了下去。那些牛挨了锤之后,先是疼得发狂,挣扎、吼叫、流血;
过几天它就老实了,不再发情,也不乱跑,眼睛里的光彩慢慢消失,变得温顺、沉默,只要给草吃,就安安静静的站着,它们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头牛。
人在年轻时,总是充满了激情,荷尔蒙驱使什么事都敢干,后来逐渐被社会约束、毒打,慢慢地很多事情不再去做,克制自己,分散自己注意力,发展自己的爱好,寄情于物,最后欲望就一点一点消失。
偶尔也挣扎一下,可是徒劳、毫无用处,平添积累哀嚎!
于是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生活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欲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只剩下一个躯壳。
陈算光不希望自己变成那一头阉牛。
***
“性欲就是真正的爱情。”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凉太正远远地看着施姑娘。他在寺庙里的居士住的楼上,坐在长廊上看书。
这是书里耐人寻味的一段话。
他是跟着施姑娘来的。他就似一位游方的居士,丝毫不引起人的注意。
他喜欢独处。
喜欢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喝茶,一个人发呆。
他的居室总是一尘不染。
干净得令人发指。
爱到极致,是要杀人的。为了爱,他可以去杀人。
施姑娘去新生活茶社喝过几次茶,成功地引起了赵传芳的注意,然后,她又回到了兰亭的寺庙。
主意依然是二蛋出的,他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他说:“你就是要让他偷不着。让他心猿意马,急而不得。”
这次,施姑娘愉快地采纳了。
***
凉太了解“性”。
太多人高估了精神属性,对性欲太低估了。
人就是一动物。
会发情,会叫春,会吸引异性,会荷尔蒙爆发。
实际上人发情也不容易,需要对方符合你的审美。从年龄、相貌、身材、情绪等各方面满足你的基因底层需求。
这样的发情对象在人群中其实并不多,不信你在大街上走一走,你看能有几个人让你真正发情。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一个男人爱上女人,一开始不是被女人的才华吸引、性格吸引,涵养吸引,而是被这个女人的容貌吸引,身材吸引,气质吸引。
说的直白一点,男人能够对这个女人发情,他才会千方百计的接触这个女人,从而爱屋及乌,喜欢这个女人的精神气质,以及相关的一切。
不信你去大街上走一走,从你身边经过的女人千千万万,真正能够让你发情的女人,只有那些皮肤容貌身材都不错的女人。
很多男人一辈子都在寻找那个对的人,却往往忽略了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如果你对一个人没有生理性的喜欢,无论你们三观如何相合,生活如何同频,气质如何一致,兴趣如何相投,你们都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
更不可能对对方产生喜欢的感觉。
为什么艺术作品里的美好爱情总是发生在才子佳人身上?其实才子不止有才华,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帅哥。
帅哥配美女,一见倾心。而如果一个人长得很丑,别人是不可能对你产生爱情的。
太多人高估了精神属性,对性欲太低估了。
很多年轻人找对象的时候,特别在乎所谓的感觉,总说着要找一个有感觉的人。
这个感觉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生理欲望。当你对这个人能够产生强烈的生理欲望,你就愿意跟他在一起,巴不得一天24个小时都长相厮守。
如果你对这个人一点欲望都没有,根本就没有跟他在一起过日子的兴趣。这样的人走进婚姻,注定是一场悲剧。
所以真正的爱情从来都不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而是灵与肉的完美共振。
超脱了性欲谈爱情无非是自讨苦吃,自我欺骗。
***
凉太有了征服施姑娘的意识。
他要占有她。
他也注意到了禅房里的陈算光、王景良。他不动声色,轻轻翻动着书页,只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本来就是为了施姑娘来的,这两个人在谋划什么,与他无关,他也不想掺和。
他只要安安静静看着施姑娘就够了,只要能日日看见她的身影,闻见她身上带着兰草香的风,他就满足了。
可方才陈算光两人那番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读的是两人的唇语。
陈算光说的没错,施姑娘本来就是来复仇的,她不该在这里泡得没了棱角,没了杀气。可他看着竹影里那个安安静静浇水的身影,心中却生出一丝不一样的念头来
如果她真的能在这里放下一切,做一个浇花种草的普通人,是不是也挺好的?
他笑了笑,把这荒唐的念头挥出去。
施姑娘的血里带着仇,那仇刻在骨头里,不是这一院子的花香就能冲散的。
他合上书,站起身,扶着长廊的木栏杆,远远望去。
施姑娘已经往禅室走去,风拂起她鬓边的秀发,那身影轻得像一片云。
凉太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看她的时候就生了根,那根就是扎在欲望里的。
他就是对她发了情,就是想要她,想要碰她,想要完完全全拥有她,这份欲望烧着他,支撑着他一路追到这里,支撑着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杀人,哪怕是死。
如果没有这份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欲望,他怎么会心甘情愿追在她身后,做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影子?
他看着她的倩影,下腹隐隐升起一阵熟悉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