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姐走在前面，许远紧随其后，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石瓦砾，沿着扬州城的主街一路往深处走。
整条街死寂得吓人。
原本应该是扬州城最热闹的街面，此刻两旁的店铺门板歪斜，布幌子烂成布条，风一吹，发出“呼啦啦”的破响。
街边的木制推车翻倒在地，车轱辘都少了一个，上面的货物早就烂成一团黑泥，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地上到处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有些地方的血印子拖出去老远，跟拍惊悚片一样，看得许远头皮一阵发麻。
“这才多久啊……”许远低声嘀咕，脚下避开一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色黏液，“在仙人岛待了两天多，回来人间就变成这鬼样子了。”
罪姐叼着新换的棒棒糖，步伐依旧飒爽，语气却压得低沉：
“那些丧尸似的妖物，我在海底清理的时候就发现，它们根本不知道怕。砍翻一个，后面的照样往上扑。海里都这样，陆地上肯定更惨。”
许远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氐人族那边好歹有女皇这样的至臻境强者坐镇，族人也都是能打能拼的妖族，尚且被逼到那个份上。
扬州城里大多是普通百姓，就算是习武之人，普通异士。面对八阶九阶的妖物，也不过是送死。
“小钟，能感应到周围的妖气吗？”许远在脑海中问了一句。
小钟的声音缓缓响起：“赤鱬给你的神兽之力，已经让你的神识稳固了不少。你自己试试感知一下。”
许远一愣，随即闭眼凝神。
果然，神识刚一外放，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网笼罩住，空气中细微的波动都能清晰捕捉。
连墙角那只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远处断裂的旗杆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频率，全都清清楚楚。
“卧槽，有点牛啊！”许远睁开眼，忍不住感慨，“这感觉，就像是脑袋里装了个雷达似的。”
“雷达是什么？”一旁罪姐听到，一脸疑惑。
“呃……以后跟你说。”许远摆了摆手，正要继续往前走，神识里突然猛地一跳！
一道尖锐的预警像是针扎一样刺进脑中。
“【危险预判】！”
“罪姐！上面！”
许远猛地抬头，同时一把拽住罪姐的肩膀往后急退！
时间缓回一秒。
只见头顶那片破败的屋檐阴影里，三团黑乎乎的东西如同炮弹般砸了下来，“砰砰砰”几声闷响，直接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许远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是三只蝙蝠模样的人脸妖物！
说是蝙蝠，可那张脸分明就是人脸的模样，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嘴尖利的黄牙，眼睛呈猩红色，散发着嗜血的凶光。
它们的个头都有两米高，背后展开的蝠翼上面布满粗糙的绒毛和细密的血管，翼尖上还挂着暗红色的黏液，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
“长得也太恶心了！”许远忍不住骂了一声。
最前面那只人脸蝙蝠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婴儿的啼哭，听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它双翼一振，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黑影，径直朝着许远的面门扑来，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锋利的牙齿泛着寒光！
许远眼神一凝，神识稳固带来的感知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那只妖物的每一个动作，翅膀的每一次振动，甚至它口腔里那股腥臭气味的浓度变化，都在他的神识中清晰呈现！
“来得好！”
许远不退反进，脚下一错，侧身避开正面扑击的同时，右掌猛地抬起，周身异力瞬间暴涨，一掌狠狠拍在那只蝙蝠妖的侧肋上！
“砰！”
那只蝙蝠妖惨嚎一声，整个身躯横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旁的断墙上，碎石哗啦啦砸了它一身。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蝠翼却明显折了一边，扑腾了两下，愣是没飞起来。
“卧槽，这一掌居然没打死？”许远有些意外。
八阶九阶的妖物，放在以前，他全力一掌下去，基本就是秒杀。
可这只蝙蝠妖只是折了翅膀，还在地上挣扎，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得多。
“小大哥，这些西方妖族的体质和普通妖物不一样。”小钟的声音适时响起，“它们更耐打，恢复力也更强。别留手，直接往要害招呼。”
许远还没来得及回应，另外两只蝙蝠妖已经同时动了！
一只从正面猛扑，另一只绕到侧面，张开蝠翼，翼尖上的骨刺直刺许远的腰侧。
配合相当默契，一看就是经常一起捕猎的！
“给你脸了是吧！”
许远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异力猛地一提，左手掐出【掘龙印】，厚重掌风直接迎上正面那只，将其砸得倒飞出去。右手同时一挥，一道异力凝成的气劲精准劈在侧面那只蝠妖的脖颈上！
“嗤——”
侧面那只蝠妖的脑袋直接被削飞出去，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正面那只被【掘龙印】拍飞的蝠妖也不好受，胸口塌陷下去一个大坑，嘴里不断往外吐着黑血和碎肉，抽搐了几下，也没了动静。
第一只被撞断墙的蝠妖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居然再次张开蝠翼，不要命似的朝许远扑来！
“还来？！”
许远正要出手，一道凌厉的黄金剑气突然从身侧横扫而过！
罪姐握着棒棒糖，随手一挥，剑气精准劈在那只蝠妖的身上，将其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黑色血液和内脏洒了一地，腥臭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磨磨唧唧的，三只小蝙蝠也要打这么久。”罪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小大哥，你这效率不行啊。”
许远苦笑：“大姐，我这是在观察它们的弱点好吧。再说了，你是跨境界选手哎，我跟你比？”
两人说话间，被许远拍飞的那只蝠妖，胸口塌陷处居然开始缓慢蠕动，黑色的肉芽在伤口处扭动，试图修复损伤！
“卧槽，这恢复力！”
许远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补刀，直接将它的脑袋轰碎。那蠕动的肉芽这才停了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罪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妖物后，皱着眉头道：“这些玩意儿的恢复力确实邪门，比普通妖物强太多了。八阶九阶的杂鱼都能这么耐打，要是数量再多一些，寻常的异士队伍根本扛不住。”
许远沉默，目光落在地上三具蝠妖的尸体上，神色凝重。
八阶九阶，放在人类异士里，已经算是一方好手了。
可这些蝠妖不仅速度快、攻击凶猛，还悍不畏死，恢复力又强，寻常的异士队伍遇上一只，恐怕都要吃大亏。
更可怕的是，这种级别的妖物，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扬州城里游荡，说明在它们背后，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存在。
“普通人遇上这东西，真的就是一个照面的事。”许远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刚到扬州城时候，那些普通百姓的模样——
卖包子的大叔、河边洗衣的大婶、街角嬉闹的小孩……
他们面对这种妖物，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许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心里的沉重压下去：“走。”
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沿着主街往扬州城深处走去。
许远记得很清楚，鲁妙子在扬州城的住处，就在铁匠库旁边。
但是许远和罪姐是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是心慌。
铁匠铺的炉子早就冷了，门口散落着几件打造了一半的铁器，上面落满了灰尘。
旁边的杂货铺门板被撞出一个大洞，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全都倒塌，地上还残留着拖行的血迹。再往前，一座民居的墙壁上，嵌着几根黑色的尖刺，像是某种妖物的骨刺，入墙三分，可见力道之大。
“鲁妙子……”许远心里默默念叨，“你这老顽童，应该逃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