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程咬金、那个刚从墙根爬起来的中年人，还有远处屋顶上的鲁妙子和他的手下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罪姐身上。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甲虫妖也没有动。它那双猩红的复眼直直地盯着罪姐，触角微微颤动，颚钳不再开合，甚至连六条虫足都不再刨地。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罪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想不到，不同时空遇见，你的拥护者，居然是妖族。”
许远浑身一震。
拥护者？不同时空遇见？
“难怪防御力变强，攻击力却那么弱。”罪姐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甲虫妖周身扫过，“你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它太多，到头来，连最基本的斩击都使不出来了。值吗？”
甲虫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竟然微微颤抖起来，六条虫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许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拥护者……不同时空……还有刚才那道和罪姐一模一样的光刃……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只甲虫妖——不是普通的西方妖族。
它踏马是黄金剑的拥护者！
不是哥们，拥护者还能是妖族？
这隋朝的神器，路子很野啊！
罪姐是黄金剑的化实，但是此刻对面的甲虫，则是还没有化实的黄金剑的拥护者！
同样的神器，在不同时空下，拥有着不同的命运！
“卧槽……”许远喃喃出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怪罪姐的剑气破不开它的甲壳——因为它们的力量同源！
黄金剑的湮灭之力，怎么可能湮灭得了另一把黄金剑？
难怪它能使出和罪姐一模一样的金色光刃——因为它的触角应该本来就是黄金剑！
难怪小钟说它的甲壳有抵御法则之力的特性——因为它本身就是神器！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可还没等许远从震惊中回过神，罪姐已经再次迈开了脚步。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甲虫妖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甲虫妖像是在和自己的触角相抗衡，但是脚下是连连后退，触角紧紧贴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有一丝慌乱。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罪姐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我杀了这只甲虫，你依旧是神器。不要执迷不悟。”
这话应该是对着“触角”说的，而那甲虫妖也是浑身也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六条虫足开始无意识地刨地，颚钳胡乱开合，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啸叫。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都要绝望，像是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拼命挣扎，想要冲出来，却又被死死禁锢住。
许远听出来了——那啸叫声里，不只有痛苦，还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情绪。
罪姐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只痛苦挣扎的甲虫妖，眼神里复杂的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她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根一直叼在嘴里的棒棒糖取了下来，握在掌心。
棒棒糖的棒身上，金色光芒开始流动。不似以往，而是一种温润、内敛、无比深邃的金光，像是融化的金水，在棒身上缓缓淌过。
罪姐将棒棒糖平举向前，对准了甲虫妖的两根触角之间。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
“现！”
一道金色光柱，从棒棒糖顶端激射而出！
光柱只有手腕粗细，却凝练到了极致。应该是罪姐的神器本源之力。
它划过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激起任何气浪，甚至连光芒都不刺眼。可就是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道光柱，精准地击中了甲虫妖两根触角之间的位置。
甲虫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吼！”
这是一种被撕裂、被剥离、被从根源上拔除的绝望嘶吼！
金色光柱笼罩之下，它的两根触角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黑褐色的触角表面，竟然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原本就刻在触角深处，此刻被罪姐的力量牵引，终于显露出来。
然后——
两根触角，开始缓缓从甲虫妖的头部“拔”了出来。
就像是两柄插在剑鞘中的剑，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拔出。
甲虫妖的身躯疯狂颤抖，六条虫足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颚钳拼命开合，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可它完全无法动弹，金色光柱将它牢牢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两根触角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身体。
触角拔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最开始露出的一小截，到三寸、五寸、一尺……
那两根触角，在金色光柱的牵引下，完全脱离了甲虫妖的头部。
而就在脱离的那一瞬间，触角的形态开始急剧变化！
黑褐色的外壳如同碎屑般剥落，露出里面夺目的金光。扭曲的弧度渐渐拉直，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如镜，纹路开始重组、凝聚、定型——
那不再是触角。
那是两截剑身！
准确地说，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黄金剑！
金色光柱渐渐消散。
街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断壁残垣间透进来的天光，在空气中勾勒出尘埃浮动的轨迹。
两截断剑悬浮在半空中。
剑身通体金黄，刃口锋利的一批，剑脊上刻着上古纹路，散发着光芒。
只是中间断开了，一截稍长，一截稍短，断口处参差不齐。
甲虫妖趴在地上。
失去了触角之后，它的模样变得异常萎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猩红的复眼半开半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戾。
但没有人再关注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截悬浮的断剑上。
罪姐站在距离断剑三步远的地方，手中的棒棒糖已经重新叼回嘴里。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两截剑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其中一截断剑动了。
那截稍长的。
它轻轻震颤了一下，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微微亮起，缓缓飘向罪姐。
速度不快，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就像一个在外面漂泊了许久的游子，终于回到家门口，却有些不敢敲门。
罪姐看着它飘过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伸出手。
断剑轻轻落入她的掌心。
罪姐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回来就好。”
紧接着，第二截断剑也动了。
那截稍短的断剑，震颤了一下，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也亮了起来。
可它飘的方向，不是罪姐。
它缓缓转向，剑尖对准了另一个方向，然后悠悠地、不急不缓地飘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它的轨迹——
它飘向了那个刚从墙根爬起来的中年人。
许远愣住了，程咬金愣住了。
连罪姐都愣住了。嘴巴张成了〇形。
卧槽，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