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他是赫塔本地被策反的文书？”
前往希尔德区的轨道车上，苍泽眉头微皱，看向布克：“过了这么多年，你确定他现在还会忠诚于你们的女王吗？”
布克拉着头顶的铁环，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不太确定，只是眼下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能硬着头皮大包大揽。
“放心，赫尔的兄弟们对达夫勒评价很高，他不会背叛生命女神的。”
说到这里，布克嘬了嘬牙花子：“只是他当文书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给我们办事后又拿到我们不少资源，按理说现在应该爬到更高的位置了才对。”
他嘿嘿一笑，耸了耸肩：“所以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在哪儿任职，毕竟我和他又不是同属一个情报司的。”
轨道车稳稳停在了希尔德区和唐格恩区的交界车站，莱恩一行人下车并更换了区内轨道车后，一路向着文书署赶去。
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官职，文书署里总能找到认识他的人。
当莱恩等人忙着打听他下落的时候，达夫勒正垂头丧气地离开埃琳娜居住的那间二层寓所。
手里那束玫瑰可不管主人此刻的心情，依然在寒风中热烈地绽放着，把他衬托得更像一个可笑的小丑。
达夫勒总觉得路过的人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都在散发出一种可悲又怜悯的意味。于是他干脆将手里那束花，插到了那个散发着食物残渣味儿的垃圾桶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哼，女人而已。”
他满脸愤愤不平，才经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脚下同样的路带来的却是不同的心境。
达夫勒望着车站远处那座钟楼，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正午。到现在嘴里还没进过东西的他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打消了乘车去剧院的念头，转身朝路边那间飘出香味的馆子走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喝足的达夫勒剔着牙缝里残留的肉丝，晃晃悠悠地登上了前往希尔德剧院的轨道车。虽然埃琳娜跟别人出门了，但自己看剧的计划，可不能就这么泡汤了。
饱腹感令他坐在车里昏昏欲睡，微微摇晃的车厢和充满节奏感的“咔嗒”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等达夫勒再次睁开眼睛，擦去嘴角流出的那道可疑的口水痕迹时，轨道车那机械的报站声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希尔德大剧院到了。”
“请带好随身物品，注意脚下。”
“请让让，我要下车。”
他推了推身边那个同样睡得旁若无人的老头，在对方的咕哝声中侧身挤出了座位，又跟着同样下车的乘客慢慢挪到了门旁。
他抬腿轻轻一跃，从轨道车跳了下去。
稳稳落地。
达夫勒对自己依旧敏捷的身手感到十分满意，全然不顾身旁那些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信步朝那条宽阔的剧院大道走去。
希尔德大剧院坐落在希尔德区最宽阔的中心地带，以磨砂晶石与大块银灰色石材打造的剧院外墙，在阳光下闪烁出一种碎星般的色彩。
沿着那段三段式长阶向上走去，四十八层水磨石台阶的尽头便是宽阔的广场平台，虽然正值冬季，广场上的人也没有因寒冷而变得少到哪里去。
沿着广场周围慢跑的男女、坐在长椅上聊天的老人、牵着孩子在景观长廊散步的女人，共同构筑出一幅安宁祥和的画卷。
浅色碎石点缀着铺着石砖的广场，地面被分割成了一块块复杂的几何图案。中央的圆形水池如今空空荡荡，那座三层喷泉也因为入冬而早已关停。
达夫勒漫步在广场上，穿过成排的白色廊柱，走到那个写着“希尔德大剧院”的巨大金属牌下停下了脚步。宽大的拱形门厅外悬挂着几幅最近上映的剧目海报，一些穿着考究的青年正站在那里，讨论着今晚要看的剧目。
“新剧越来越商业了，还是以前的好看。”一人抱着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挑剔：“我看我们还是去小剧院吧，跟风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另一人倒是不以为然：“剧院又不是募捐院，那些没什么人看的片子还怎么赚钱？”
“行了行了。”第三人开口打着圆场：“我们就看这部《屠神勇士布拉德》吧。”
“听说这部战争剧用了全新的光影留存技术，能实时在周围显示留影笼的投影，不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几个年轻人又嘀咕半天，才挤成一团走向写着“售票处”的小窗，从里面领到了那张半个巴掌大的票卡。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离得不远的达夫勒口中啧了一声，眼皮一翻，盯上了那张写着《纱丽耶的蔷薇花》的歌剧海报，走到窗口前递上了五枚银币。
“一张晚上九点的纱丽耶，要一号厅的。”
“鲜花、点心、饮品和剧目宣传册也要准备好。”
窗口后的女人熟练地接过银币，将一张精美的票卡和找回的铜币放在了银制托盘中，双手捧到了达夫勒面前：
“请您拿好。”
虽然长得没有埃琳娜好看，不过倒也称得上可爱。
达夫勒一边想着，一边挤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弯下腰冲着窗口后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女孩点点头：
“谢谢。”
“票我拿着，鲜花和零钱送给你。”
“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说完他直起身子，颇为潇洒地转身离开。
离开大剧院的达夫勒又马不停蹄地往车站赶去，他想着先回趟家，趁着看剧之前，顺便把新的规划书大纲写出来。
毕竟他达夫勒可不想真去卖菜。
“那个达夫勒就住在这？”
蒙特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在那张只容一人翻身的床上，随手从靠在床头的枕头下扯出一册书翻了起来。
“哇——”
他惊呼一声，双眼瞪得溜圆：“美女画册？这家伙天天躺床上就看这个？”
“规划书？”
与蒙特不同，身为一城之主的玄虎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叠写满了文字的纸页。他随手翻了翻，便看出了上面写了些什么：“这家伙还是个挺有抱负的官员。”
他说着看向撑着窗沿往外打量的布克，声音多了几分揶揄：“他真的是你们联邦的情报员？”
“我看他写的这些建议，对赫塔只有好处，也没给自己留下什么操作空间。”
屋内东西不多，除了必备的桌椅床铺，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奢侈品”和富有个人特点的装饰、摆件。
唯独能称得上主人乐趣的，可能就只有那盆原本在窗台上，却因为碍事而被布克挪到桌子上的大叶花了。
莱恩和林魈在这一卧一厅里东敲敲西摸摸，连厅里那个小小的能量炉都拆开看了又看，也没发现有什么暗格之类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免十分奇怪。
“那个自称是达夫勒好友的家伙没骗我们吗？”
莱恩将那幅写着“日出东方”的字匾挂回了原处，扭头向屋里的布克问道：“我怎么觉得，这根本不像他家呢。”
布克依然在窗口望着远方，只是他脸上同样挂满了疑惑。
几人好不容易从文书署打听到达夫勒已经高升的消息，又十分好运地遇到了他过去的同僚，找到了他的住所。
门锁在苍泽掌心雷光一闪之下化为了齑粉，他们毫不费劲地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没有秘密，没有机关，没有藏起来的情报资料。
有的只是规划书、枕头下的美女画册、还有这间称得上寒酸的寓所。
“我倒是觉得，这才是个合格的情报员。”
一直没出声的苍泽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打量着墙上那幅作息图，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