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林海的震动,并没有随着那些太上长老的离去而平息。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灵植一族。
那些没能参加圣树集会的低阶灵植修士们,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风声——圣树示警,天地间出现了一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这消息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最初听到的人都不敢相信。
但消息的来源是那些八阶以上的太上长老,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时间,沉星林海中暗流涌动。
各个族群纷纷派出弟子,前往人族地界和万兽原打探消息。
他们不知道那株破空虚桐具体在何处,但圣树说“遥远的地方”,那就意味着不在沉星林海内部。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万兽原或者人族东穹域。
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搜寻,在三族之地悄然展开。
最先行动的,是那些在沉星林海中排名靠前的大族。
玄空竹族、菟丝鬼藤、紫檀族、冰晶藤族、幻心兰族……每一个族群都派出了族中最擅长追踪和隐匿的弟子。
他们化为人形,混入万兽城,分散在万易殿、坊市等人流密集之处,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与此同时,这些族群也动用了他们在人族和异兽中的暗线。
那些常年潜伏在万兽原和东穹域的灵植修士,收到了来自族中的紧急密令——寻找任何与破空虚桐有关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长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别的族群找到之前,抢先一步。
沉星林海深处的圣树下,大祭司独自站立。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遥远的天际,苍老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三阶完形……”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天地间,竟然出现了新的三阶的破空虚桐。”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通过圣树感知到的信息其实更多。
那株破空虚桐,不只是一个材料,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生长中的植株。
它有着完整的根系、茎秆和叶片,它能够继续成长,能够继续进阶。
如果能够找到它,将它带回沉星林海,假以时日,灵植一族将拥有第二株圣树。
那是足以改变整个灵植一族命运的大事。
大祭司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法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件事,不能急。
急,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会被人捷足先登。
他需要等,等那些派出去的弟子传回消息,等线索一点点浮现。
裴炎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盘膝坐在洞府中,双手虚握,感受着拳锋处那股越来越凝实的力量。
自撼山拳第三篇圆满以来,他的双拳在日夜不停的淬炼下,正一步步向本命源器蜕变。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疼痛,不是酸胀,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涌出的温热。
那温热不急不躁,如同地底的岩浆,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双拳的结构。
每一次运转《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这股温热就会变得更强一些;
每一次施展撼山拳,这股温热就会向拳锋处汇聚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拳骨在变得致密,筋膜在变得坚韧,拳面的皮肤在变得厚实。
那是一种如同老树树皮般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坚韧。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洞府。
每日清晨,他先运转两部基础功法,将法力和神识调整到最佳状态。
然后,他便开始演练撼山拳。
第一式到最后一式,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双拳微微发热,拳锋处的灵光凝而不散,他才停下来,盘膝调息。
他空闲时间会时不时观察那株种在药田中的三阶完形破空虚桐,仔细端详一番。
植株的叶片比刚种下时更加肥厚,根须也扎得更深了。
那股从植株深处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比一个月之前增加。
裴炎每次靠近它,都要耗费不小的神识之力才能锁定它的确切位置。
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他既头疼又欣喜。
头疼的是,日后要将它炼制成体外源器,恐怕需要更多的准备;
欣喜的是,它的力量越强,炼制出的源器就越厉害。
傍晚时分,他会再次演练撼山拳,直到双拳发热,拳锋处的灵光凝实如铁,才收功休息。
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枯燥而漫长。
但裴炎却乐在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功行圆满,双拳的坚韧程度都在提升。
虽然距离真正的本命源器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看到了终点。
小金蹲在角落里,歪着脑袋看着裴炎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隐隐感觉到,主人的双拳正在变得与以往不同——不是法力的增强,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发生变化。
它跳下石台,走到裴炎身边,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触手温热,坚硬如铁。
小金缩回爪子,眨了眨眼,又跳回了角落。
灵芪貂趴在它身边,甩了甩尾巴,继续睡觉。
与此同时,厉风豹族驻地中,气氛却并不平静。
自从厉青被确定为进入洗灵天池的代表后,族中的暗流就从未停止。
那两个被超越的核心弟子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但私下的议论却不少。
有人说厉青是在外面得到了邪门歪道的机缘,有人说他是靠讨好太上长老才拿到名额,还有人说他的血脉提升只是暂时的,迟早会跌落回去。
厉青对此充耳不闻。
他每日在洞府中修炼,将那枚二阶完形血源灵蕈的药力彻底消化。
每次功行圆满,他都能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那是厉风豹族的传承在苏醒,是血脉在蜕变。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血脉纯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族中年轻一代的任何一人。
但那还不够。
洗灵天池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只有在那里得到天池的认可,他才能真正证明自己。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那个人。
厉青从怀中取出那枚犬齿信物,握在掌心。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打扰。
但厉青知道,这份恩情,他迟早要还。
他将信物收入怀中,闭上眼,继续修炼。
万兽城的另一角,魅月的洞府中。
魅月盘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悬浮着那根青虬鞭。
淡青色的灵光在她掌心流转,与鞭身上的灵纹交相呼应。
她在用自己的法力温养这件残源器,使其逐渐适应她的气息。
自从得到这根青虬鞭后,她的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还不能与那些在万兽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化形异兽相比,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随时使用的法器。
她的目光透过洞府的禁制,望向远方。
洗灵天池开启还有十几年,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提升实力。
裴炎那边,她暂时不需要联系。对方已经答应合作,那就不会反悔。
她闭上眼,继续温养青虬鞭。
九色麋鹿的驻地中,清影正在与师尊鹿青崖对坐。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清影开口,语气恭敬。
鹿青崖抬眼看他:“说。”
“那墨蛟族四处散布消息,说有人在万灵渊中得到了寒潭下的宝物。
此事弟子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何如此执着?
就算那人手中真有宝物,也不过是一两件而已。
墨蛟族家大业大,何必为了一两件宝物如此大动干戈?”
鹿青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清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清影微微一怔。
“那寒潭下的宝物,不是寻常之物。”
鹿青崖的语气变得郑重,“据那玄空竹的太上长老所说,那古镜中藏着的宝物,与洗灵天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具体是什么联系,古籍中没有详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宝物对异兽的血脉提升,绝对超过了我们原来的认知,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墨蛟族之所以如此执着,不仅仅是为了那几件宝物,更是为了独占那个秘密。
他们想要找到那个取宝之人,从他口中问出取宝的方法,然后自己派人进入万灵渊,取走古镜中的所有宝物。”
清影心中一震。
“那……弟子明白了。”
鹿青崖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但没有多问。
“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鹿青崖忽然说道。
清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只是在想洗灵天池的事。”
鹿青崖看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万兽原上,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