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夫妻将孩子小心放下,阿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阿琪的出现吓到了两个孩子。
小家伙们刚受到惊吓,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五斤与三斤躲到了陶瑾宁的身后,从陶瑾宁腿中间观察阿琪。
阿琪视线没离开三斤,他的心如被针扎了一般,因为三斤聪慧记性好,孩子周岁后,他每次来都不露面。
时间久了,孩子已经将他忘了。
阿琪难受得无法呼吸,三斤忘了他,是不是也忘了郡主?
陶瑾宁察觉阿琪的情绪不对,抬手拍了拍阿琪的肩膀,急切地询问,“这两日,表姐还好吗?”
阿琪褐色的眼睛瞬间泛红,想说什么,却因是个哑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陶瑾宁随着阿琪的情绪变化,心脏越跳越快,声音干涩,“表姐不好了吗?”
阿琪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轻轻点下头,突然蹲下与正偷看的三斤对视,僵硬地扯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三斤害怕,使劲缩在陶瑾宁的腿后,眼睛死死地闭上,小身子正瑟瑟发抖。
春晓为父子两人的陌生感觉到难受,开口安慰阿琪,“孩子们在宫里受到了惊吓,现在对什么都警惕,三斤并不是排斥你。”
阿琪呼吸一滞,他就是为了关心孩子的情况而来,急切地比划着手语,“需要我做什么吗?”
陶瑾宁心里酸涩,明明是最近亲的父子,现在却成了陌生人,轻轻摇头,“已经喝了安神药,小孩子忘得快,过几日也就没事了。”
阿琪依旧不放心,抬手想摸三斤,三斤害怕地跑走,躲在了春晓的长袍后,三斤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阿琪动作僵住,几个呼吸后抬起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春晓与陶瑾宁对视,阿琪无声地哭泣,他们看得心里酸涩。
阿琪哭得很投入,他在郡主府需要忍着不能哭,不能让郡主走的不安心,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还要对郡主笑。
现在孩子的躲避与陌生的眼神,彻底让阿琪情绪崩溃。
春晓长长叹口气,蹲下身摸着三斤柔软的头发,轻轻推了推三斤的后背。
三斤小手抬起摸到自己脸上的泪,小孩子眼底茫然,不明白为何会哭,尤其是眼前的陌生人哭时,三斤好难受。
春晓轻柔地为三斤擦拭掉眼泪,“叔叔不是坏人,三斤替娘亲安慰叔叔好不好?”
三斤左看看娘亲,右看看正鼓励看着他的爹爹,不大的小人蹙着眉头,红着眼睛慢慢走向哭泣的阿琪。
阿琪完全沉浸在悲伤中,直到脑袋被人抚摸,阿琪渐渐回神,茫然地放下双手,红肿的眼睛看到了忐忑的三斤。
三斤已经不再害怕,学着娘亲摸自己时说的话,“不怕,不哭,坏人没了。”
阿琪目光呆滞,渐渐迸发出了灼热的神采。
三斤又重复了一遍,“不怕,娘亲会打跑坏人。”
阿琪呼吸滚烫,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用力将三斤拥入怀里,三斤害怕地挣扎,三斤感受到脖子上的眼泪,小家伙不懂,为何眼前的叔叔又哭了?
五斤的声音突然响起,“哭不好。”
陶瑾宁无奈笑着,抬手揉着儿子的头发,“爹爹带你去换衣服。”
五斤摇头,指着三斤,“弟弟一起去。”
小家伙紧张得不行,怕奇怪的人将弟弟带走,这么想着五斤不害怕地跑到阿琪身边,使劲抓着三斤的衣服。
一直到阿琪平复了情绪,五斤都没松开三斤的衣服。
阿琪看在眼里,柔和地揉了下三斤的头发,比划着手语,“三斤有个好哥哥。”
可惜五斤看不懂手语,依旧防备地盯着阿琪。
阿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为儿子不孤单高兴,不舍地松开三斤,比划着手语,“我该走了,谢谢你们将三斤照顾得如此好。”
陶瑾宁想继续问表姐的情况,阿琪却没给机会,利索地离开卧室。
春晓不知道如何安慰陶瑾宁,他们都知道敏慧的情况。
一刻钟后,丫鬟已经准备好洗澡的热水,春晓与陶瑾宁抱着孩子去洗澡。
并不是春晓不放心丫鬟照顾两个孩子,而是两个孩子不让春晓与陶瑾宁以外的人靠近。
这可苦了两口子,两人身上都有伤,孩子洗澡不老实,他们忍着疼将孩子洗干净,身上的伤口又流了血。
陶瑾宁疼得龇牙咧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欠这两个孩子的?”
春晓忍着疼,“我先看着两个孩子,你赶紧擦拭下身体,一会让大夫重新包扎伤口。”
陶瑾宁踉跄地站起身,哆嗦着手脱衣服,他不能骂儿子,还不能骂圣上吗?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春晓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吃饱喝足睡下,杨悟延托着疲惫的身子进宫。
圣上的寝殿内,六皇子也在,圣上见到杨悟延,顿时安全感满满,示意杨悟延离床近一些守卫。
圣上半边身子正在针灸,晦暗的视线打量着六皇子,“朕不信宫变背后没有敏慧的手笔,老大几人已经死了,朕不放心敏慧。”
六皇子瞳孔一缩,并不是震惊父皇的话,而是惊愕敏慧算到了父皇醒来的反应。
圣上依旧忌惮敏慧,敏慧没有子嗣,他不敢赌敏慧在不在乎大夏的江山,老大这个皇子疯癫的时候,都恨不得大夏随着一起覆灭,何况是恨他的敏慧。
圣上越想越不放心,他已经不能容忍敏慧活下去,“小六,朕将敏慧交给你了,你要是能处理好,朕封你王爵。”
六皇子想要王爵,激动地掐着掌心,因为用力指尖发麻,语气装出迟疑,“儿臣,儿臣怕自己办不到。”
圣上一脸信赖地鼓励六皇子,“你的能力朕信得过,去吧,尽快处理了敏慧。”
杨悟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情绪翻涌,敏慧是三斤的母亲,他想告诉闺女这个消息,转念一想,闺女是不是算到了敏慧的结局?
六皇子领命后,背脊略显弯曲的一步步离开寝殿,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圣上才看向杨悟延。
杨悟延心生警惕,后背绷直,“陛下,可是有事嘱咐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