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用马克思主义改变大明世界 > 第420章 寒闱开卷日,尺矩守公心

第420章 寒闱开卷日,尺矩守公心

  均平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寅时三刻。

  深冬的夜还未褪尽,墨色沉沉压着延平山野的轮廓,天地间只剩零星的灯火散落在城郊村居,微弱得像撒在黑绒上的碎星。百姓大酒店的楼宇灯火却早已次第亮起,从主楼大厅到四楼考区走廊,暖白的灯光连成规整的光带,穿透浓重的寒意,在霜白的地面投下清晰的光影。檐角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灯影在青石板路上晃出细碎的弧度,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在眼前凝成一团白气,转瞬便被寒风卷走,不留痕迹。

  张砚准时在寅时整苏醒。公房里静得能听见墙角时钟的滴答声,枕畔的旧毛毯带着洗得发软的棉麻质感,是她入职那年统一配发的,六年过去,边角磨出了浅淡的毛边,依旧平整干净。她没有立刻起身,平躺在床上匀速呼吸了数次,胸腔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让沉睡一夜的肌群慢慢苏醒——后颈的僵硬感比往日更重,连日筹备考务连轴运转,筋骨间的疲惫攒得深,低头久了会牵扯着太阳穴微微发沉,却还远没到撑不住的地步。六年基层履职,比这更累的时刻数不胜数,汛期值守、节庆保障、专项督查,哪一次不是连轴转十几日,她早已习惯带着细微的劳损稳步履职,从不会让身体的不适影响分毫工作节奏。

  起身、叠被、整理内务,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床面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桌椅、水杯、台账本全在固定位置,分毫未动。桌角的搪瓷缸掉了一小块漆,是去年搬物资时磕的,她一直没换,用着顺手。她走到窗边,指尖擦去玻璃上的水汽,触到的冰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窗外霜色浓重,连院中的灌木枝叶都裹了一层白绒,远看像缀了满枝碎玉。她推开半寸窗缝,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来,裹着霜雪的清冽气息,吹散了屋内整夜的沉闷,也让混沌的神志彻底清明。

  小厨房的陶锅添上井水,小火慢慢熬煮白粥,米粒在水里缓缓舒展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灶台边摆着一小罐腌萝卜,是上月周边村居的老阿婆送的,自家腌的,咸淡适中,脆爽解腻。她就着微光翻看今日的监考履职清单,纸张是制式的加厚宣纸,用钢笔写得密密麻麻,逐条核对:试卷领取、考场终检、考生核验、监考纪律、应急流程、收卷密封、台账登记,每一项都标注了时间节点与权责标准,是她昨夜睡前逐一梳理好的,重要条目旁还画了细淡的横线。今日是建福省首届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开考首日,上午考大明民主主义政论,下午考政论写作,是所有专业考生的公共必考科目,参考人数最多、考务流程最繁、合规要求最高,容不得半分差池。

  白粥熬得软糯,米香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漫开。她盛了小半碗,就着几筷子腌萝卜,安静用完早餐,咀嚼速度均匀,不急不缓。用餐完毕,碗筷清洗擦干,精准归位,灶台擦得没有一星水渍,连锅沿的粥渍都擦得干干净净。换上熨烫平整的藏青色制式监考工装,领口纽扣扣到最顶端,衣料挺括,没有半分褶皱,左胸的工作证别得端正,钢印清晰。细框眼镜擦拭得透亮,镜架边缘的磨损痕迹清晰,是数年履职留下的印记。她拿起监考专用文件袋、门禁卡、制式钢笔与标准对时腕表,确认无误后,锁好公房房门,踏入深冬的晨光里。

  青石路面的薄霜还未消融,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一步都沉稳扎实。晨风吹得额前碎发贴在额角,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脚步未停。主楼大厅里,所有考务人员已然全员到岗,三十六名新晋员工身着统一的浅灰色辅助考务工装,分列在入口两侧待命,不少人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眼底带着第一次参与省级统考的紧张与郑重。老员工则各司其职,检查安检设备、核验考生名单、调试监控系统,晨起的忙碌规整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负责入口安检的新人小林看见张砚进来,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手里的金属探测仪握得更紧了些。张砚路过时,目光在她手上顿了顿,轻声说了句:“探测仪贴着衣物扫,别碰到人,力度轻些。”

  小林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有点紧:“知道了张经理。”

  张砚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径直往考务办公室走。她知道新人第一次上省级考场容易紧绷,不必多言提点,点到为止,剩下的靠他们自己慢慢适应。

  卯时整,考务工作会准时在一楼考务办公室召开。房间不大,桌椅排布整齐,墙上挂着考务纪律公示板,红黑字体清晰醒目,角落的保密柜锁得严实,锁孔旁贴着封条。府级考务专班的李主事主持会议,他是深耕教育考务十余年的老职员,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神色严肃,说话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手里的钢笔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今日开考,规矩不多重申,所有人按省级章程履职。”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几个新员工脸上时稍作停顿,“试卷双人双锁领取,全程录像,领卷、送卷不许走公共通道;考场逐人核验,人证对照,安检无死角;监考全程静默,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频繁走动干扰考生;突发情况按预案走,及时上报考务室,不得私自处置。首届硕士统考,全省学司盯着,事务院学部有专员巡考,谁出了纰漏,谁担责任,没得通融。”

  没有空泛的动员,没有刻意的施压,三言两语讲清核心纪律,便开始分发监考物料。各考场监考员依次上前领取,签字确认。张砚排在第三,上前领取了第三考场的试卷袋、答题卡袋、密封签、备用文具、考生名册、应急登记本,所有物料都装在藏青色制式帆布文件袋里,封口处贴着盖了省考试院公章的封条,纸面平整,无拆封痕迹。她逐一核对袋面标注的考场号、科目、份数,指尖摸着封条的压纹,确认封条完好无损,才拿起钢笔,在领取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有力,和她的人一样稳。

  她的副监考是安保岗的老员工陈默,三十出头,个子很高,人很黑,话少人稳,参与过数十场公职统考监考,零失误记录,和张砚搭档过多次,默契十足。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寒暄,各自拿着物料并肩往四楼考区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墙面的应急指示灯亮着柔和的绿光,考场门都贴着昨夜终检后的封条,白纸上印着红章,整整齐齐。

  走到第三考场门口,张砚先核对门上的考场编号与封条完整性,指尖顺着封条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封条完好、无人动过,才撕开封条,推门进入考场。门轴上了润滑油,推开时没有声响。

  室内还留着昨夜通风后的凉意,空气清冽,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张砚没有开灯,先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透气,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密闭空间的闷感。窗沿上落了点薄霜,她顺手用指尖扫掉,免得融化后打湿窗台。陈默则打开讲台边的总闸,灯光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均匀铺满整间教室,三十套桌椅整整齐齐排列,间距八十公分,完全符合省级统考标准,桌面干净得能映出灯光的影子。

  “我查桌椅与桌斗,你查监控、时钟、音响。”张砚说了一句,便从第一排开始,逐排检查。

  指尖拂过每张桌面,触感平整,没有凸起的木刺、没有残留的字迹、没有黏着的纸屑;弯腰查看桌斗,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遗留杂物,连灰尘都很少;桌椅腿都垫着橡胶防滑垫,挪动不会发出声响,她挨个按了按,有两个垫子有点松,顺手按紧实。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发现桌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边缘微微凸起,虽不影响使用,却可能硌到考生手臂。她从文件袋侧兜里拿出一小块备用的磨砂胶带,仔细贴在裂痕处,用指尖反复压平,确保触感顺滑,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才继续往下检查。

  三十张桌椅,她逐一摸过、看过,连桌腿的螺丝松紧都顺手拧了拧,确保没有松动晃响的。全部检查完毕,直起身时腰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腰脊轻轻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不动声色地缓了缓,手扶着桌沿站了两秒,才转头看向讲台方向。

  陈默正站在凳子上调整时钟,手里拿着标准对时腕表,另一只手拧着时钟背后的旋钮。“快了两秒。”他头也不回地说,取下时钟拧动指针校准,再挂回原位,退后两步比对腕表,反复核对了三次,确认分秒不差,才跳下凳子。

  “监控角度没问题,全域覆盖,没有死角,收音设备正常。”他又指了指墙角的音响,按了下测试键,广播里传出清晰的试音声,“声音清晰,没有杂音,音量刚好。”

  张砚点头,走到讲台边,拉开抽屉清点备用文具: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子、卷笔刀,每样都备了十份,数量充足,笔都提前试写过,确保出水顺畅。又检查了讲台下的应急医药箱,红糖糕、温水杯、晕车药、创可贴、肠胃药、暖贴,分门别类放好,暖贴是她昨日特意叮嘱后勤加的,深冬天冷,不少考生手脚冰凉,贴一片能缓很多。

  两人又检查了门窗密封性、消防通道、应急灯,消防通道畅通无阻,应急灯按下测试键能正常亮起,窗户关紧后不漏风。确认所有细节都合规达标,张砚才翻开考场预检台账,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间标注为卯时四十分,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此时天已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霜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楼下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是提早抵达的考生。张砚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考点入口处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多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证件和卷边的备考资料,有人低头翻着笔记,嘴唇微动默念;有人来回踱步,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时不时搓一下;有人站在风口,把领口裹得更紧,鼻尖冻得通红。神态各异,却都带着考前特有的紧绷与郑重,像极了每年赶考的学子,年年岁岁人不同,那份郑重却始终相似。

  辰时二十分,考生入场正式开始。

  考点入口处,两名新员工负责核验证件与健康登记,两名老员工负责金属探测安检,流程一环扣一环。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考场纪律,语速平缓清晰。张砚和陈默站在第三考场门口,一人负责核对考生身份证、准考证与座位号,一人负责引导入座,维持考场秩序。

  考生陆续上来,脚步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其他考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藏青色旧棉袄的男生,棉袄袖口磨起了毛,裤脚沾着点泥点,应该是从周边县域赶早班车过来的。他双手递上证件,指尖冻得发红,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茧,像是常年干农活的手。张砚接过证件,比对照片与本人,照片上的人更青涩些,眼下的黑眼圈却和本人一样重,应该是熬夜备考熬的。确认无误后,她指尖点了点名册上的座位号:“第三排五号,进去吧。”

  男生点头,声音有点闷,带着浓重的乡音:“谢谢。”攥着证件走到座位上,把帆布包放在桌脚,坐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有点局促,像第一次进这么规整的考场。

  跟着进来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发尾微微发黄,发绳是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她手里还捏着一页折得整齐的政论知识点,走路时目光都落在纸上,嘴里轻声默念,差点撞到门框。到了门口,才慌忙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脸颊泛红,递上证件的手有点抖。张砚核对完毕,提醒了一句:“资料放在门口置物架,不能带进去。”

  女生愣了一下,脸更红了,连忙把那页纸拿出来放在置物架最上层,小声道了歉,快步走进考场,脚步都有点慌。

  后面跟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利落的深灰夹克,皮鞋擦得干净,鞋边却沾着点灰尘,不像是特意打扮的,更像是下班直接赶过来的。递证件时动作熟练,指尖夹着身份证和准考证,姿态沉稳。核对时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证件上的单位是邻县的镇公所,应该是在职考公共事务专业的考生。确认后他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座位上,拿出准考证摆在桌面右上角,坐姿端正,腰背挺得很直,一看便是久经考场的。

  考生越来越多,入场秩序井然。有个头发半白的考生,看着快四十岁了,背着个布包,走路不快,手里攥着个旧保温杯。核对证件时,他笑了笑,露出眼角的细纹:“老师,我年纪大,字写得慢,到时多担待。”

  张砚也微微颔首:“按考试时间来,不着急。”

  他道了声谢,慢慢走到座位上,把保温杯放在桌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慢慢拿出文具。

  还有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生走过来时,脚步有点虚,脸色发白,鼻尖冻得通红,嘴唇没什么血色。她递证件时手微微抖着,喘了口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张砚接过证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轻声说:“慢点,不急。”

  女生勉强笑了笑,声音很轻:“谢谢,赶车晕了一路,有点难受。”

  “座位在第二排三号,不舒服随时举手。”张砚指了指座位,又补充了一句,“讲台有热水和糖。”

  女生点头道谢,扶着墙慢慢走进去坐下,趴在桌上缓神,肩膀微微缩着。

  辰时五十分,三十名考生全部入场完毕,无人迟到,无人缺考。置物架上摆满了考生的背包、资料,整整齐齐。陈默关上考场门,落了门栓,站在讲台一侧。张砚拿起考生名册,逐座核对人脸与证件,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确认人证一致、无替考情况,才回到讲台中央。

  “现在宣读考场纪律。”她的声音平稳清亮,音量刚好覆盖全场,不用喊,却每个人都能听清,“关闭所有电子设备,放在随身包内,置于桌脚。桌面只准摆放准考证、身份证、答题文具。开考信号发出后方可答题,结束信号发出后立即停笔。违纪行为按省级统考规制处理,计入诚信档案,后果自行承担。”

  没有多余的警告,没有刻意的威吓,平实陈述规则,却自带公允的分量。台下考生纷纷拿出手机关机,塞进包里,动作轻重不一,考场里响起细碎的声响,很快又恢复安静。有人把手机关机后,还特意按了按电源键,确认彻底关机才塞进去。

  巳时整,开考信号准时从广播里传出,清晰平稳的提示音落在考场每一个角落。

  张砚拿起试卷袋,面向全体考生展示密封完好状态,正反面都展示了一遍,确认无拆封痕迹后,才拿起小刀,沿着封条边缘轻轻划开,动作很稳,没有划破里面的试卷。取出试卷与答题卡,清点了两遍份数,确认三十份无误。陈默协助分发,从第一排往后传,动作轻缓,没有纸张哗啦的声响。

  “核对试卷页码、印刷清晰度,有缺页、漏印、模糊的举手。填涂姓名、准考证号,注意题号顺序,别涂错行。”张砚站在讲台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开始答题。”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细碎声响,瞬间铺满整间考场。有人提笔就写,思路顺畅,笔尖移动得很快,纸页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人先翻完整套试卷,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慢思索;有人握着笔盯着第一题,咬了咬下唇,迟迟未落笔。三十名考生状态各异,却都恪守纪律,无人东张西望,无人交头接耳。

  张砚和陈默分站在考场前后两角,身姿端正,目光全域覆盖,却从不停留在某一位考生的试卷上。张砚的视线扫过墙面时钟、扫过门窗、扫过每一位考生的状态,脚步放得极轻,偶尔沿过道巡视,鞋底擦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走过考生身边时,会刻意放慢速度,避免惊扰答题思路。

  考到半个时辰左右,第二排的女生——就是晕车的那个——慢慢抬起头,手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张砚立刻注意到了,轻步走过去,弯腰压低声音问,气息很轻:“不舒服?”

  女生声音很弱,几乎听不见:“头晕,有点恶心……”

  “扶你出去歇会儿?”张砚问,见女生轻轻点头,便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指尖只碰到她的衣袖,没有直接接触,慢慢往考场外走。她动作很轻,开门关门都小心翼翼,用身体挡着门缝,避免门轴发出声响,绝大多数考生都沉浸在答题里,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离场。

  考务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里面备着热水和点心,暖壶一直温着。张砚扶女生坐下,倒了杯温热水递过去,又拿了两块红糖糕,还有一片暖贴:“低血糖,吃点东西缓十分钟,暖贴贴在腰上,能舒服点。不耽误答题时间,登记好就行,离场多久补多久。”

  女生接过水杯,指尖还在抖,喝了两口热水,又慢慢吃了半块糕,脸色才渐渐缓过来,有了点血色。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麻烦您了,早上赶早班车,没来得及吃饭,又晕车。”

  “不急,缓透了再回去。”张砚拿出应急登记本,翻开新的一页,记下她的准考证号、姓名、离场时间,字迹清晰,“按规制,离场多久,补时多久,不会少你答题时间,放心。”

  女生连声道谢,休息了十分钟,感觉状态好多了,便主动提出回考场。张砚扶着她回去,重新入座时,特意多停了两秒,确认她握笔的手稳了,才回到讲台。陈默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场内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情况。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墙上监控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两下红光,随即恢复正常绿光。张砚捕捉到这个细节,没有声张,也没惊动考生,轻步走到门口,拿起对讲设备,指尖按着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第三考场监控指示灯异常,请技术人员排查。”

  “收到,马上到。”对讲里的回应很快,是技术岗的老周。

  不到三分钟,老周便轻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工具箱,脚步放得极轻。跟着张砚走到考场后侧角落,抬头看了眼监控镜头,又蹲下来检查墙面的线路接口,发现是接口松了。他伸手插紧接口,监控指示灯恢复稳定的绿色,又调试了一下画面确认正常,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前后不到两分钟。老周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拎着工具箱轻步离开,自始至终没影响到任何一位考生。

  考到后半段,第一排的男生突然举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窘迫:“老师,我钢笔漏水了。”

  张砚走过去,看见他指尖沾了点蓝墨水,试卷上蹭了一小点。她没说什么,从备用文具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去,又给了张干净的草稿纸让他擦手:“先用这个,试卷上的污渍没关系,不影响阅卷。”

  男生连忙道谢,接过笔继续答题,笔尖顿了顿,很快又跟上了思路。

  还有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时不时咳嗽两声,捂着嘴尽量压着声音,脸憋得发红。张砚巡视时,悄悄把讲台的温水杯带过去,放在他桌角,又放了两粒润喉糖,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男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底带着谢意,点了点头。张砚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整场考试平稳推进,没有违纪行为,没有突发乱象,只有笔尖摩挲纸面的声响、偶尔的翻卷声,以及窗外寒风掠过树梢的轻响。日光慢慢移动,从窗边移到过道,在地面投下窗棂的影子,缓缓偏移。张砚站在讲台边,目光偶尔扫过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平稳得像她数年来的履职节奏。

  她看着台下埋头答题的考生,穿旧棉袄的男生写得很用力,笔尖都有点弯;戴眼镜的女生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眉头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年纪大的考生写得慢,却很稳,每一笔都很扎实。不同年纪、不同出身、不同专业的人,聚在这间小小的考场里,为着求学进阶的目标伏案落笔,像极了六年前的自己——当年她考基层公职岗,也是在这样的冬日,握着笔杆,在试卷上一笔一画写下对岗位的认知与期许,指尖冻得发红,心里却热得发烫。

  她没有过多沉湎,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考场秩序上。监考的职责从来不是感慨,是守好规矩、护好公平、兜住底线,让每一份努力都能得到公允的评判。

  午时整,结束考试的广播声准时响起,平稳的提示音传遍每一间考场。

  “停笔,双手离开桌面。”张砚的声音平稳清晰,“答题卡在上,试卷在下,草稿纸放在最下面,放在桌面右上角。不要动,等收完再离场。”

  考生们陆续停笔,坐直身子,没人再动笔,都安安静静等着收卷。陈默从最后一排往前收卷,按座位号逐一收取,收一份核对一份姓名,避免弄混。张砚站在讲台边清点份数,收完最后一份,两人对着考生名册核对总数:三十份试卷,三十份答题卡,三十张草稿纸,份数无误,一张不少。

  “检查姓名、准考证号填涂情况,有漏填的提醒一下。”张砚说着,和陈默逐份翻看,发现有个考生只写了姓名,准考证号没涂,便放在一边,等下提醒补填。确认没有其他漏填、错填的情况,才将试卷和答题卡分别装入对应密封袋,对齐袋口,贴上密封条。两人分别在骑缝处签下姓名,字迹工整,封条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考生们拿起随身物品有序离场,有人脚步轻快,嘴角带着笑意,应该是考得不错;有人神色凝重,低着头走路,像是没发挥好;有人出门就和同伴讨论题目,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走远。考场里重归安静,只剩纸张的油墨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在空气里。

  张砚和陈默把密封好的试卷袋放进专用金属文件箱,锁好锁,两人各持一把钥匙,一起送往一楼保密室。保密室门口有两名安保值守,双人双锁管控,交接时需要保密员、监考员、安保三方签字确认。试卷入库、登记、落锁,厚重的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套流程走完,午时已过半。

  员工食堂的考务专属餐区,饭菜已经备好,都是简单的家常菜:清炒白菜、萝卜炖肉、杂粮米饭,配一碗温热的萝卜汤,清淡管饱,符合考务用餐标准,没有酒水,也没有多余的菜式。所有考务人员分批就餐,不扎堆、不闲聊,吃饭速度都很快,节省时间休整。

  张砚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慢吃着饭。一上午站下来,腿有点沉,后颈的僵硬感更重了,低头夹菜时,后颈扯着微微发疼。她喝了两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陈默端着餐盘坐在对面,吃完擦了擦嘴,低声说:“下午写作科,加纸的估计多,备用纸我多拿了二十张,够了。”

  “嗯,登记清楚姓名座位号,别错发。”张砚点头,筷子夹了块萝卜,“下午考生容易犯困,尤其是饭后,多留意状态,别让睡着了耽误考试。有打瞌睡的,轻步过去提醒一下,别吓着人。”

  陈默应了一声,两人没再多说,安静吃完饭,便返回考务室短暂休整。

  张砚没有休息,坐在桌前翻看上午的应急登记本,把低血糖考生、钢笔漏水、监控故障的处置情况补记完整,字迹端正,时间、人物、事件、处置流程、闭环结果,条条清晰,连暖贴的发放都记了一笔。写完后,她抬手揉捏后颈,指腹按压着僵硬的肌群,力度均匀,慢慢消解一上午的疲惫,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窗外的日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筋骨里的沉坠感。她闭着眼歇了五分钟,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没睡着,只是养神。五分钟一到,准时睁开眼,拿起下午的写作科目考务须知,再过一遍流程,重点标注了不同专业答题卡的区别,避免发混。

  未时二十分,考生再次入场,核验、安检、入座,流程和上午一致。不少考生脸上带着午间休整后的松弛,也有人还在回味上午的题目,神色略显凝重。那个低血糖的女生状态好了很多,进门时特意朝张砚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以示感谢。张砚微微颔首回应,没有多余寒暄,目光落回手里的名册上。

  未时三十分,下午政论写作科目考试准时开始。

  试卷发下去,考生们看到题目后,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看完略一思索便提笔作答,笔尖在答题纸上写得飞快,思路很顺;有人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反复列提纲,涂涂改改,列了三四条论点才正式落笔;还有的盯着题目看了很久,指尖转着笔,迟迟没动,像是找不到切入角度。

  写作科目时长三个时辰,比上午多半个时辰,考生的状态也更放松些,偶尔有人抬头活动一下脖颈,转动一下手腕,很快又低头继续写。考场里比上午更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连绵声响,比上午的选择题作答声更柔,也更沉。

  张砚依旧沿过道慢慢巡视,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靠窗那排时,日光慢慢西斜,正好落在第三排男生的试卷上,光线晃眼。男生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又继续写,没好意思举手。张砚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动遮光帘的拉绳,往下调了两寸,刚好挡住直射的阳光,室内光线依旧充足,却不再刺眼。男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轻轻点了下头,眼底带着谢意。张砚没说话,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考到一个半时辰的时候,第一排的男生举手,声音压得很低:“老师,加答题纸。”

  张砚走过去,递给他一张备用答题纸,同时拿出登记本,记下他的座位号与加纸数量,确认无误后,才回到讲台。没过多久,又有两三个考生举手加纸,大多是思路顺畅、写得比较多的考生,尤其是考文史专业的,答题纸写得满满当当。陈默负责登记,张砚负责递纸,两人配合默契,全程没扰乱考场秩序。

  那个年纪稍大的考生,写得慢,坐姿却一直很端正,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他中途揉了好几次腰,手按着腰侧,应该是久坐腰不舒服,老毛病了,却始终没停下笔,咬着牙慢慢写,写几个字就缓一下。张砚巡视时留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放得更轻,避免惊扰。她知道在职备考的人不容易,一边要忙工作,一边要挤时间复习,考场上还要忍着身体不适答题,能帮的,只有不打扰。

  日光渐渐西沉,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考场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明亮。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靠近酉时,答题进入收尾阶段。不少考生已经写完了,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开始逐页检查,翻页的动作很轻;还有人在写最后一段,笔尖急促,赶在结束前收尾,手腕都有点抖。

  酉时整,考试结束信号准时响起。

  “停笔。”张砚的声音依旧平稳,“整理好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按顺序放在桌面,等收完再离场,不要着急。”

  收卷、清点、核对、装袋、密封,流程和上午一样严谨细致。确认所有物料无误,份数对得上,密封完好,考生才有序离场。考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走廊的灯还亮着,映着满地清辉。

  把试卷送回保密室交接完毕,当日的监考工作才算告一段落。但考务工作还没结束,全体考务人员集中在会议室开当日复盘会。

  李主事坐在主位,翻着各考场的登记本,旁边放着全省考务联动的对讲设备。他语气平缓:“今日整体平稳,咱们考点三起考生身体不适,都处置合规,登记完整;两起设备小故障,及时排除,没影响考试。各考场监考都守了规矩,没出纰漏,比预想的顺。”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登记本:“刚收到省考试院通报,南边有个考点查出一起夹带违纪,按规矩处理了。咱们也警醒着,明日安检再细一点,尤其是袖口、笔袋,别漏了。明日考专业基础,分岗命题,试卷种类多,六个专业的卷子颜色都不一样,领卷、发卷务必核对清楚专业类别、考场编号,别发错了,发错卷是重大事故。”

  他扫了众人一眼,补充道:“天冷,考场注意通风时长,每次通风五分钟就行,别冻着考生,也别漏了安检。最后两天,都绷住弦,别功亏一篑。”

  众人点头,没人插话,都记在心里。复盘会开了不到一刻钟,简洁高效,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整。

  张砚没立刻走,留在会议室整理当日的所有台账,监考记录、应急登记、设备排查、试卷交接,所有单据分类整理,用棉线装订成册。她做得很慢,每一页都核对清楚,字迹始终工整,没有因为疲惫而潦草。全部整理完,合上台账本,封皮上写好日期与考场号,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肩背的酸胀感密密麻麻涌上来,像有细针在扎,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跳。

  走出会议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深冬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星缀在墨色的天幕上,亮得清晰,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辉冷冽。庭院里的霜比早上更厚了,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脚踝发僵。她裹紧了工装领口,慢慢往公房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一步一步,沉稳得像她走过的每一个履职日夜。

  回到公房,烧了热水,简单洗漱,她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慢慢解开工装领口的纽扣,指尖触到后颈僵硬的肌肉,轻轻按压了片刻。白日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疲惫感才彻底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连脚底板都发涨。

  她打了盆热水,把脚泡进去,暖意顺着脚底往上涌,消解了整日的酸胀。水里放了点艾草,是上月茫荡山的村民送的,说驱寒活血,她一直收着,累极了才用一点。泡了一刻钟,水慢慢凉了,她擦干脚,把水倒了,才坐回床边。

  她没有立刻睡,靠在床头,翻了翻明日专业基础科目的监考注意事项,确认自己负责的第三考场对应的是大明民主主义发展史专业,试卷袋是深蓝色封皮,答题卡是竖版的,和其他专业不一样,反复记了两遍,避免出错。看完后,她把册子放在床头固定的位置,和手表、钢笔摆在一起,伸手就能拿到。

  躺平身子,闭上眼,床板有点硬,睡了六年早就习惯了。窗外的风还在刮,掠过檐角发出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公房里很暖,是白日蓄下的温度,墙角的时钟滴答走着,节奏平稳。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肌肉一点点放松,后颈的酸胀感还在,却不影响入眠。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流程:寅时起,卯时考务会,领卷,考场预检,考生入场,监考,收卷,下午重复,复盘,整理台账。每一步都清晰明了,没有遗漏。

  明日还有两场考试,还有更多细节要把控,还有更多规矩要守住。但她心里很稳,就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场考试、每一次督查、每一项任务一样,只要步步踩实、事事依规、处处留心,便没有守不住的公平,没有完不成的职责。

  寒夜深沉,万籁俱寂。整座百姓大酒店安稳沉静,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着考场里的笔墨理想,守着公职人的尺矩公心,等着第二日的晨光破晓,等着下一场开卷的郑重与公平。

新书推荐: 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玄学界显眼包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六州风云季 西途:2049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