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踩上地表的那一刻，久违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头顶不再是压抑的岩层，而是灰蒙蒙却辽阔无垠的天空，虽然是地下城模拟出的天光，但比起矿道里的逼仄，已经奢侈得不像话。
身后陆续跟上来的人也都舒了一口气。
就连伊莎贝尔都忍不住抬起头，金发被风吹起，眯着眼望了一会儿才低下头。
众人按照约定开始对各自的装备进行检查与修整。
十五分钟后，金王与莫克一同来到了凌空身边。
莫克浑浊的老眼望着远处哥布林王国不算华丽的建筑群，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
“大人，这座战争熔炉，我们想送给您。”
凌空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这位哥布林大祭司。
莫克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试探，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送给我？”凌空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什么人？没脸没皮。
这种好处，肯定要收的。
虽然他自己没什么用，他不会开炉炼铁，也不会用它砸人。
但可以卖给协会啊，协会里随便找一个传奇级别的法师，把这熔炉捣鼓捣鼓，就能当个大威力的瞬发法术用。
这个判断在他触碰熔炉的时候，就察觉了，是因为这东西的能量，是看使用者提供了什么。
用魔力结晶引爆，大概相当于七环到八环法术，杀伤范围大，但单体威力不够看。
但如果找一个传奇法师亲自灌注能量，再配合熔炉本身的战争法则，那绝对是顶级的九环法术，超越寻常核武的极致杀伤。
这是可以瞬杀传奇的好宝贝！
赚了。
但收了这玩意儿，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回礼。
凌空翻遍了自己的储物空间，最后摸出两张卷轴。
通晓语言，之前罗天给他的剩下的。
他把卷轴递给莫克：“这个给你们，能和异世界人沟通的法术卷轴，用的时候撕开就行。”
莫克接过卷轴，却犹豫了：“大人，您不需要吗？”
凌空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你看我们和你沟通，什么时候需要卷轴了？我连你们世界的古文字都看得懂。”
莫克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两张泛着微光的卷轴，轻轻点头：“也是。”
他抬头看向凌空，目光澄澈而通透，看穿了凌空心底的犹豫，轻声开口：“大人，我知晓您在顾虑什么。但您不必觉得亏欠，也无需纠结回礼。”
“就算我们战胜了魔树，这片土地也仍然要为生存发愁，您给我们的回礼我们也用不上。”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释然：“我是个文化人，是族中少数懂得学习‘知识’的存在，所以我知道，在其他世界，聘请您这样的强者出手帮忙，本就该支付天价赏金。这这座熔炉，便是我们的赏金。”
凌空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呵，若是换到异世界，你们这个熔炉，可以请到基石级别的高手出手。”
莫克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但我们找不到，不是吗？”
凌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单纯地觉得这老头有意思。
为了生存发愁.......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靠在他身侧、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冯曦身上，“小曦，要麻烦你了。”
冯曦微微抬眼，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嗯？你说。”
凌空凑过去，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冯曦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松开，最后变成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这……协会允许吗？”
“被淘汰的技术而已。”凌空摊了摊手，“不存在允不允许。”
冯曦闻言，轻轻起身，拍了拍衣身上沾染的尘土，转头看向一旁一脸茫然的悠依漫，出声邀约：“一起？”
“唉？还有我的事吗？”悠依漫瞬间愣住，一脸猝不及防。
悠依漫看了看凌空，又看了看莫克，最后还是乖乖收起匕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好吧，好吧，明明都要回去了，我还要出力啊。”
..........
利卡亚古城，城主府。
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大厅里静得出奇，只有法杖顿地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石板地面上。
摩恩站在大厅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穿着蓝紫色法袍的身影。
法袍上绣满了蓝紫色的符文，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明灭。
施法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双枯瘦的手握着一根古旧的木制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的透明水晶中，有白色的能量在翻涌。
水晶时而亮起，时而黯淡，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摩恩不敢出声，他甚至不敢喘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地坠落。
终于，法杖顶端的水晶彻底暗了下去。
法袍里的人缓缓转过身，露出兜帽下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精灵面孔。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此刻那层雾比平时更浓了。
“大长老，有结果吗？”摩恩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精灵大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水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那是一种摩恩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解脱的、释然的笑。“我已经用七环法术环位来施展预言术了，但结果和今天前几次施法一样……一无所获，我仍旧看不到任何来自未来的提示。”
“没有结果……吗？”
摩恩身躯微微一晃，眼底的希冀彻底黯淡，神情愈发萎靡。
长久以来，各族的预言结果出奇的一致——这个世界注定毁灭！
但如今预言甚至连一个结果给不出来了，让他下意识以为，这是命运彻底定格的征兆。
看着他消沉的模样，大长老却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欣喜：“呵呵，你这般难受做什么？”
“没有结果，说明以我的能力，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他将法杖顿在地上，转过身，望向窗外那棵枯萎了一半的古树。
“和以前一定是不好的结果相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雀跃的情绪，“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事。”
“看不见既定的毁灭，就说明宿命已被打破。我们的未来，不再是必死的结局，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