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克双手郑重捧着那本薄薄的《现代农业基础与扩展》，他的手指在那些线条和数字之间缓慢游走，时而皱眉，时而眯眼，时而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页页缓缓翻动，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每一条种植逻辑、每一套水土治理方式、每一种增产架构，都让他心神巨震。
“精妙……太精妙了！”
莫克忍不住低声赞叹，语气里满是发自心底的震撼与狂喜，连连点头感慨：“如果按这个法子引水，北边那片荒了三十年的地就能重新种上粮食了。还有这个——这个轮作的图示，我从未想过土地还能这样歇、这样养。”
“这些思路闻所未闻，却句句贴合大地、贴合耕作根本！这简直是写进书页的法则！！！！！！”
一旁的凌空看着他这般欣喜动容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憋着几分底气十足的得意。
那当然有用！
这可是来自大夏的现代科学基础体系，是历经数千年迭代、打磨、验证的成熟民生技术。
是可以对这个世界进行降维打击的知识体系！
而且这不是这一方世界的特例，这是所有异世界的通病。
魔法、斗气、各种各样的超凡之力横行于世，众生的所有资源、精力与目光，尽数堆砌在修炼与厮杀上。
凡人赖以存续的基础科学、农耕技术、生产体系，尽数陷入永久性的停滞与荒芜。
各族族人要么依赖魔法粗暴催生作物，要么固守千万年不变的原始耕作手段，从未有人搭建过系统、理性、规模化的民生发展思维。
但想要以一己之力永恒决定一个世界的延续，那不是传奇所能触及的领域。
在凌空眼中，只有传说中的【神国】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吧。
莫克反复翻阅数页，脸上的欣喜渐渐沉淀，多了几分清醒与凝重，缓缓开口：“大人，书上的东西，有很多我看得不太明白。”
“但我能知道，这书上的东西，能让贫瘠的土地养活更多的子民。”
他抬眼望向凌空，眼神郑重：“让哥布林这个名不副实的王国，变得……名副其实。”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迟疑：“只是……”
不等他说完，凌空便轻轻接过话头，“只是你们哥布林，可能造不出来书上写的东西，对吧？”
莫克浑身一怔，瞳孔微缩，“您……您算到了？！”
凌空淡淡一笑，语气从容通透：“这些知识放在我的世界，只是最基础的民生常识，算不上高深玄妙。但放在你们这里，对哥布林而言，和天书无异。”
“器械工艺、锻造精度、基础工业、配套流程，你们现在的条件完全跟不上。”
莫克默然点头，心底的欢喜瞬间淡了大半，好不容易拿到逆天机缘，却没有落地的能力，终究是镜花水月。
凌空从莫克手里抽出那本书，在掌心拍了拍，“所以从一开始，这书上的知识不是针对哥布林一个种族的。”
凌空目光平静，条理清晰地缓缓解释：“这本书上的知识，这个大陆上所有的种族都用得上。”
“哥布林造不出精密器械，擅长工匠锻造的人类，矮人可以。”
“精灵精通自然循环、水土调和，能完善种植体系。”
“大型开垦、水利基建、土方工程，体格强悍的兽人可以出力承担。”
他看着豁然开朗的莫克，继续说道：“这本书是我给你的的筹码，只要你愿意，他们就必须帮你。”
早在初入这片世界，途经利卡亚古城外围农庄时，凌空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农业发展存在巨大的问题。
两极分化很严重。
大部分区域的农耕水平，仅仅相当于大夏春秋战国的原始粗放模式，少数依托魔法加持的领地，勉强摸到欧洲中世纪的门槛。
整体完全处于最原始、最落后的早期农耕阶段，产量低下、靠天吃饭、抗风险能力极差。
这套现代基础农业知识，对他们而言，就是彻头彻尾的时代碾压。
莫克的瞳孔缓缓收缩。“您……您想到这一步了？”
凌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书合上，递回莫克手里。“谁知道呢。”
莫克捧着那本书，像捧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又烫手又不舍得放。
他盯着凌空的脸，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您把这么宝贵的技术无偿交给我们，您的世界不会问责您吗？”
闻言，凌空忽然低笑出声，笑意坦荡又通透。
“第一，这不算无偿赠予。”
“我收了你们的战争熔炉，这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而已。”
“第二，别把这些知识看得太重。”凌空微微摇头，语气轻松，“这些在我们的世界，早就落后淘汰百年以上了，算是过期的教材了，算不上机密。”
莫克不太懂“过期教材”是什么意思，但从凌空的表情里，他读出了那种云淡风轻的不在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涩：“那您……您是个好人，为了让我们这个世界的种族团结起来。”
凌空摇头，笑容收了回去。“我可不算是个好人。”
“我们的世界好人也不多，下次面对异世界来客，在确定其阵营和是否具备善意之前，你们恐怕还是要将其视为敌人。”
莫克闻言肃然起敬，郑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您的教诲，我会记住，并且转告给其他人的。”
凌空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远方逐渐出现的古城，“你别感慨了，我们已经回到人类的领地了，希望他们已经找到那个神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