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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我要去南方

  阿绾浑身都在颤栗。

  她的脸涨得通红,方才被严闾的嘴唇贴着鼻尖说话时涌上来的血色还没褪去,此刻又被他含住手指的动作激得更深了一层,从耳根一直红到了锁骨。

  她的手指还在他掌心里攥着,指尖那道伤口仍在往外渗血,血珠子沿着指甲边缘淌下来,染在他粗糙的指节上。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也慌张得不行了。

  “你不知道?”严闾低下头,又舔了舔她的手指。

  他的舌尖不紧不慢地卷过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那动作里可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近乎戏弄的感觉。

  血被他舔干净了,又涌出来,再被舔干净,周而复始。

  “难道楚惊云没和你说过么?他这些日子可没闲着……对了,庖厨镰那几个也很忙碌,灶火灭了又烧,烧了又灭,进进出出的不像是做饭的,倒像是在传什么了不得的话。赵佗都来了……为何要和你抱怨他的小妾没有奶水?”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荆阿绾,难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那你可就真的太小看我了。”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阿绾连连否认,可她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站都站不稳,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严闾的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能怎么办呀……我真的没办法了……你们都要我做主,要我这样那样,可我……真的也不知道办呀……”

  阿绾靠过来的时候,严闾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随即他抬起手,竟然将她推了出去。

  大约是力道猛了,阿绾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灰墙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的肩胛骨和墙砖硬碰硬地撞了个正着,疼痛从脊柱一路蔓延到胸口,吃痛得佝偻了身子,顺着墙根慢慢滑坐了下去,半晌没缓过来。

  严闾低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自己胸前的甲胄,铜片被他敲得当当响了两声,“我身上的甲胄锋利……怕再伤了你。”

  他不说这句还好。

  阿绾听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直接“呜呜呜”地哭出了声,根本停不下来。

  严闾依然冷着脸,但目光落在阿绾身上时,却少了几分逼人的寒气。他俯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可知,若是你把黑冰台的金库交给那个阉人之后,他会杀了你。”

  阿绾双眼通红,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我怎么办呀?我没有任何办法呀?”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是赌气,“反正我就这么一条命,随便吧。我都给你们,我也什么都不要了,随便吧。要不然,我也去始皇的玄宫吧,反正……反正那里面应该也挺好的。”

  她说得语无伦次,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真被逼到了绝路。后背是真的很疼,连呼吸都扯着疼。

  严闾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似乎在掂量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的哀求与谎言,但此刻这个小女子眼中的难过和赌气,不像演的。

  “行了。”他也叹了口气,“等这些破事结束后,我想办法拖延住赵高,然后咱们去把黑冰台金库打开。”

  他顿了顿,似乎在盘算什么。从这里到临潼的路,哪条最安全,哪个关卡赵高的眼线最少,哪支队伍可以暗中调动而不惊动朝堂……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我有人,不少人。”他继续说,“反正从这里去临潼,从临潼去西南,那边目前状况还好……你跟着我走,我……”

  话到嘴边,他却忽然停住了。他能给她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阿绾那张被泪水和灰尘糊住的脸,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话:“你可愿意跟我走?”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住了。

  严闾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等一个答案,又似乎怕听到那个答案。

  阿绾愣了一瞬,随即哭了出来,声音沙哑:“不愿意。”

  她用力摇了摇头,结果令后背的愈加疼痛,疼得她倒吸冷气。

  “我要去南方。”她声音闷闷的,“要去热的地方,要去鲜花四季不败的地方。”

  严闾怔了怔。

  他原以为她会说“你休想骗我”,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近乎天真的痴话。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怕也是个傻子。

  他们家的傻子真多。

  他在心里想。

  “行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他直起身,重新变回那个冷面无情的严闾,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果决,“你就待在这里,我去安排。”

  “不要!”阿绾摇头,后背疼得她整个人动弹不得,“我不要待在这里……”

  “行,那就先去斋宫,享殿那边应该还要准备一段时间。”严闾看了她一眼,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斋宫方向走去。

  而那厢的匠人们早已继续行动起来。泥浆一桶桶提过来,粗粝的黄褐色浆液混着草屑,散发着潮湿的土腥气。

  蒙挚被两个工匠按着身子,从头到脚一层层地裹上泥浆。先是脖颈,接着是肩膀、胸膛,每一寸皮肤都被厚实的泥胎封住。里三层,外三层,泥浆干涸后硬如铁壳,他整个人被禁锢其中,连手指都几乎无法弯曲。

  可他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支黑檀木簪子,以及那根橘色冠带的两端。簪子坚硬,冠带柔软,还有阿绾最后留在他手心的温度。

  蒙挚的视线看着阿绾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喊,嘴一张开,匠人便将泥浆糊上了他的嘴唇。

  他不再试图挣扎。不是因为没了力气,是忽然明白,挣扎也无用。

  泥浆一层层敷上他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黑暗,短短几个呼吸间,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漆黑。

  可他掌心里的簪子和冠带,依然攥得死紧,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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